问门声落,温陵江抬步推开木门。
檐下日光斜斜洒落,一土峰弟子立在阶前,双手各捧着一只粗陶圆坛,脖颈微伸,不住地往屋内探头张望。
望见温陵江出了门,他眼中瞬时亮起喜色,连忙举起双坛:“温师兄,我就猜你定然在药庐。土峰已彻查完二人残魂,这两枚内丹再无勘验价值,按宗门规矩,该归妙木峰妥善安置。各峰主与首座弟子现已齐聚晨殿议事,也请师兄即可前往。”
温陵江伸手接过两只陶罐,陶壁冰凉厚重,透过坛身能隐约感受到内力微弱将熄的灵息。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知晓了,待安置好内丹,我便赶赴晨殿。”
土峰弟子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窗边,夏栀透过缝隙望着那道身影,眉眼微动。那人瞧着似是早前给她讲解过土峰四殿的小弟子,老实本分,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待温陵江回屋,她转而被他手中的陶罐吸引,好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温陵江将陶罐轻放在桌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
他垂眸看着坛口,轻声道:“是齐珠与冯文远的内丹。修士身死之后,□□腐朽,但内丹依托灵力而生,会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暂时留存,直至灵息耗尽,最终溃散虚无。”
他手指划过粗糙坛口,继续道:“各门各派处置亡故弟子内丹的规矩略有不同,合欢宗内,若无亲族后人来认领,内丹则会被归还所属山峰。妙木峰上对于亡者内丹,都会封存于药庐后方的息魂壑,那里阴气恒定,能最大程度延缓灵息消散。”
夏栀盯着两只毫无光泽的陶罐,胸口发闷,一股酸楚沉闷的情绪顺着血脉缓缓翻涌,压得人呼吸发紧。
幻境之中夏玉珩冰冷的话音犹在耳畔。她从前虽觉得齐珠罪不至死,但她勾结神秘人落得惨死的下场,终究是咎由自取。可如今心境巨变,再回看整件事,所有祸端源头兜兜转转,还是因她而起。
即便她尚且不清楚夏玉珩执意斩杀齐珠的真正缘由,可两条鲜活的性命枉死,她总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温陵江见她神色恹恹,柔声宽慰:“早前顾峰主派人传话,告知了部分隐秘线索。齐珠在两百年前拜入宗门,平日修行勤恳,资质虽算不得顶尖,但修为却一日千里,进步极快,只是她始终拒绝晋升内门弟子,滞留于外门。”
“而且,彻查往年招收卷宗,却发现根本查不到她入门之前的师门与过往。齐珠大概率也是个伪造的假身份。依我推断,她暗处与神秘人口中的尊上往来甚密,死因未必就是夏玉珩刻意报复你所为。”
夏栀摩挲着衣袖,若有所思。
幻境中夏玉珩特意告知老祖,齐珠之死是他所为。而齐珠身前又提及,自己是为了老祖而塑骨换颜,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秘?
片刻后抬眼问道:“那冯文远的死因,如今可有眉目?”
温陵江走入里屋,将《济世承宗录》放回书架隐秘角落。旋即据实作答:“他的死因尚无定论。冯文远常年负责内门弟子招录,一来二去与齐珠相识已久,且一直倾心于她。”
“他数次劝说齐珠晋升内门,以获得更多资源,却屡屡被回绝。曾有弟子亲眼所见,齐珠在老祖出关那日,将一个包裹交给了冯文远。自那之后,便再无人见过他露面。直到土峰弟子因证词上门寻人,才发现他早已毙命于居所,而那个包裹也不翼而飞。”
夏栀轻轻抚过陶罐微凉的外壁,低声喃喃道:“此间祸事,终究是拖累了无辜之人。有没有办法,追查到失窃包裹的下落?”
温陵江顺势取出一只白玉瓷瓶,递到夏栀面前:“可还记得那日在莲心镇,我们撞见的怪异弟子?说来也巧,你与老祖离开之后,我循着那人气息,一路追踪,最后的确回到了妙木峰。”
“冯文远为人和善、宽厚,人缘极好,却有个品行恶劣、声名狼藉的堂弟——冯时。他死后此人多次被提审,却始终一问三不知。更是整日惶恐怯懦,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此后更是闭门不出,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来往。而我那日追踪到的最后落点,便是冯时的居所。”
夏栀眸色一凝,吃惊道:“那怪人居然是他?”
“我抵达院落之时,人已经撤离。”温陵江面色沉静,如实说道,“他屋内一尘不染,桌椅整齐的像是无人居住过一样。不仅生活痕迹被清扫干净,就连冯时的灵气灵息也无一丝残留。最后只找到了这只空瓶,当时我为了追踪线索,过手时便在药瓶上留了印记。只是不知这药瓶能被留下来是因为印记,还是因为内里的东西已经被取出。”
夏栀快速梳理思绪:“你是怀疑冯文远之死、包裹失窃,都和冯时有关?”
温陵江郑重颔首:“但也只是推测,没有实证,况且现在冯时也已失踪。我已将此事上报土峰鉴行堂,或许他们能够查出什么。”
夏栀垂眸思索片刻,忽而抬头,目光坚定道:“他此举的确有提前销毁证据、隐匿藏身的嫌疑。若真与冯时有关,土峰如此大张旗鼓的公开追查,定会打草惊蛇,不如我们私下暗访,自己查清真相。”
她转而抱住其中一个陶罐,看向温陵江,认真道:“能否将齐珠的内丹,借我一用?”
晨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