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缕清冷天光透过殿宇上方的雕花窗棂，落在大殿中央的问灵石上。从地底而出的巨大石体通透澄澈，表面泛着幽幽波光。

沈忘尘立于问灵石前方，双手负于身后，白衣曳地，挺拔的身姿略显孤寂。

在他身后五位峰主分立两侧，嘈杂的争执声填满整座大殿。

楚炎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洪亮，气势汹汹地喝道：“我可以不反对承办祭天大典，但凭什么要让那狗屁仙盟插手？于他们有什么关系！如此妥协退让，外界只会觉得我合欢宗真当是畏惧太和仙盟，颜面尽失！”

柳承安神色温润沉稳，缓声开口劝解：“祭天大典停办数百年，流程繁杂，筹备难度极大。如今宗门内外人流混杂，门禁漏洞百出，弟子们分身乏术，连山门值守都难以周全。太和仙盟愿意出手协助限制参祭人员，规范出入修士，我们便能腾出人手稳固宗门内防，此举并非坏事。”

“哼！协助？”楚炎冷笑一声，双手环胸，脸上满是讥讽，“换由他们值门，会放进来什么人都不一定。真当以为他们贪图的是那两门残缺功法？还是图那几枚灵器？”

他身下玄袍猎猎而动，继续道：“现今太和盟大半势力都在天极宗手里把控，什么狗屁仙盟，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他们就是天极宗的走狗！区区一个化神小儿，背靠宗门撑腰，便把那帮没骨气的，压地头都不敢抬！帮我们规范门禁，怕只是想借着大典契机，撬开我宗矿脉大门罢了！”

池泠瑶倚在一张高脚座椅上，素白手指捏着盏青瓷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声音却是清淡严肃：“天极宗如今势大不假，但太和仙盟也并非他一家独大。净莲禅寺与问剑宗两大顶尖宗门，向来中立自持，更不会盲从天极宗的号令，何况还有济世仙门、天衍阵宗等其他门派坐镇。楚峰主此言太过片面武断。”

楚炎眸光一厉，当即冷声回怼：“你如今这般事不关己，处处帮太和盟说话，莫非是常年混迹盟会，早已忘了自己是合欢宗的峰主？还是已有打算卸下峰主之位，抽身事外？？”

陆铮珍上前出声隔开两人，无奈叹气：“二位不必争锋相对。我等齐聚晨殿，是为商议应对之策，而非内讧争辩对错。老祖既已应允出席祭天大典开坛讲法，我们当下该做的是各司其职，稳住宗门局势，绝非在此徒增争执。”

柳承安顺势附和：“不错，整场大典我们只提供场地，此祭核心依旧是老祖。楚兄不必过度焦虑，大局尚且可控。”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顾崇山，缓缓睁开双眼，直直盯着那道孤寂白影，沉声发问：“老祖，大典既定，不知您可曾想好，补天一事该如何？”

药庐

夏栀将陶罐妥善收好，抬头看向温陵江，略有不解：“上次提到祭天大典，各峰主对此事就颇有微词，怎么又突然答应了？既然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温陵江望着窗外浮动的树影，长长轻叹一声：“若是回绝就相当于与大多数宗门站在了对立面，将会后患无穷。这祭天大典，明着是祭祀天地、规整秩序，为后生铺就更为顺畅的修行之道。实则暗藏许多图谋，太和仙盟推行祭天大典，一是想借机整合各大宗门现存的功法，平衡各方修士实力；二来，则是为了补天。”

“补天？”夏栀愣了愣，满脸诧异，“这事跟补天有什么关系？天怎么了？”

“在多年以前，某位上古大能推演天道，却算出天道终有一日寿数将尽，从而聚集各方大能设法窥得天道本源，方知这天道实则是历代顶尖修士神魂聚合而成。”

“此间修士踏入混元境，便可舍弃肉身，专修神魂，以精神之力领悟道法真谛，通识世界运行法则，世人通俗认为此乃入仙。待到突破至道祖境，即可将神魂融入世间，化身天道一隅，维系万物运转，真正的做到成神。”

“可天道维系世间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本源力量，产生灵力空缺。因此，神就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去补全这道空缺。”

“可近数千年以来，能抵达道祖境的修士寥寥无几，导致缺口越来越大，天地灵力也逐年稀薄。”

“灵力变少，修士修行增进缓慢，境界突破愈发艰难，如此恶性循环之下，各界只能寄希望于祭天大典，强行寻找补天之人。”温陵江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其中秘辛。

“也就是说，下一个能够填补天道空缺的人，是老祖？”夏栀心头猛地一沉，回顾夏阮芷的记忆却并无一丝一毫有关补天之事。随即喃喃道，“为何从没听过呢？”

温陵江神色肃穆，正色道：“此为天道隐秘，怎会宣扬世间，只有传承千年的宗门核心才可知晓。况且距离上一位以身补天的道祖，已然相隔千年有余，世人早已淡忘。虽然老祖修为尚未抵达混元境，可他是千年以来唯一一尊金仙，是眼下最适合的补天之人。”

山风穿过窗缝，卷起桌角书页，他的声音带上少许悲凉：“自愿献祭，归于天地，成全世间万千修士，没有几人能够坦然应允。这场大典，更像是一场审判，审判老祖，何时以身殉道，补天而亡。”

晨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道孤冷的白衣之上。

沈忘尘依旧没有回身，他的声音清浅淡漠，带着冷意，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吾可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