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独自走在返回息云居的路上，步履轻缓，心头却压着些许沉郁。

与云漪的对谈并不是太好。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疑惑。

云漪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玉缨说的那般伤势渐愈，修为稳步恢复的模样。她气息虚浮，神色更是疲惫孱弱，反倒像刚从痛苦中挣脱，体虚力乏。而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

明明那时对她还颇为友好的呢？

但转念一想，若非是为了帮助自己，她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这份亏欠压在心头，让她无从开口询问。

临行前，寝榻昏暗，衬得云漪的影子愈发单薄。憔悴的人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问道：“你可有后悔？”

夏栀闻声一怔，不明所以。尚未理清她话语中的深意，便察觉对方目光淡漠的扫过，似乎根本无意等候她的答复。

榻边暗影浮动，传来悉悉索索声响，是衣料摩擦床铺，与拖拽锦被的轻响。片刻后，云漪似是辗转寻到一处稍舒服的姿势，胸腔起伏，长长呼出口浊气。

她侧对着光影，半边身子沉在晦暗里，接着道：“你的金丹留有他的气息。去往晨殿，他定能认出你，届时流言不攻自破，你也不必再受旁人非议。”

夏栀眸光微动，心中尚有诸多疑惑想要追问，可榻上的人已然失去了耐心，语气冷淡，带着浓重的倦意：“言尽于此。你走吧，我累了。”

她话中逐客之意决绝。

“唉，看来下次探望，还是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才行。”夏栀收回神思，望着前路绵延的石阶，轻声自语。

山道晚风拂面，吹散些许滞闷的气息。

抬眼望去，余晖斜斜洒落，金红斜阳垂挂在树梢之上，暖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得满地斑驳碎影。身后的药田寂静无声，耳畔是百鸟归林的轻啼。

不知不觉，天已向晚，心中惦念骤起。

晨殿那边，又如何了呢？他们会为难他吗？会因流言而备受苛责吗？

担忧缠上心头，令脚步渐缓。

无人察觉的暗室角落，所有日光都被隔绝。

姜砚珩阴在黑暗中，重重“啧”了声。

声响低沉，裹挟着满心懊恼。他眸光沉冷，眼中翻涌着戾气，思绪回落幻境之中。彼时他手握胜算，明明有无数契机将那令人厌烦不已的女人一击必杀，可偏偏，就多废了唇舌，徒留变数。

而今日亦是如此。

不过是个陌生魂魄，沉浮生死，与他何干？况且又与那人相连甚密，就算不落井下石，也该冷眼旁观、置之不理的。方才怎么就没忍住提了那么一句，落得心烦意乱。

“啧”

戾气更盛。

他抬手，将手臂轻覆眉间，遮蔽眉眼，连同杂念与悔意一同掩藏。

静谧暗室之中，唯有浅浅的呼吸声。片刻后，他唇角抽搐，勾起一抹凉薄又诡异的笑意，低声自语：“无妨。就让她成为你的弱点，世人皆知的软肋。”

夏栀游荡到晨殿时，偌大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这般热闹的情景，依稀堪比昔日结契之时所见。只是今日这里，再无各色法衣道袍，入目尽是嫩黄仙衣，宛如一片浩荡金海。

晨殿大门紧闭，森严肃穆。

无数修士围立殿前，三三两两低语交谈，议论声交织成片，嗡嗡回响在广场上空。

身前两名外门弟子站在人群边缘，身姿局促，不断拉扯着身上略显紧绷、不甚合身的黄色裙摆。

其中一人微微弓着背，抬手扶住胸前高高隆起，压低嗓音，小声道：“师兄，咱俩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只听说那沈忘尘脸盲，又没说他变态。这装扮也太别扭了……”

说话间他五指成爪，捏了捏那两坨凸起，内里填充物的僵硬质感发出轻微碰撞声，胸前的衣襟难承其重，向下滑落了几分。

身旁男子精壮挺拔，一袭黄色抹胸短裙裹住紧实身段，周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将体修的强悍体魄展露无遗。他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漏出一双眉眼，扫过四周人群，神色坦然道：“我早打探过了，重度脸盲症并非只是不辨容貌，会对性别、情绪都没有清晰的认知，他未必能分清你我是男是女。”

胸前累赘的男子浑身不自在，一手托住下坠的凸起，一手拢在嘴边，小声嘟囔：“师叔们都已经回去了，咱俩要不也走吧。这东西实在累赘，坠得我肩膀都酸了，换个法子见他不行吗？”

精壮男子斜睨他一眼，又不动声色扫视周遭众人，趁无人在意的空隙，突然伸手探入对方领口，单臂发力，将那两坨下坠的填充物向上提起，力道急促，险些连胸带人一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