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重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颗红珠子。那颗红珠子在重竹手中宛若块面团被肆意揉捏,红衣厉鬼也因此痛苦尖叫起来。
席景歌预感不对让筝云阻止重竹,但还是晚了一步。
直至最后一刻,红珠子在重竹手中爆开,红衣厉鬼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下来。
而红衣厉鬼也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席景歌身边,颤颤巍巍地从自己身体当中挖出一团红色早已看不清模样的血肉,里面包裹着一支楠木制成的笔。
它将那只笔从血肉之中取出,当那楠木捧在红衣厉鬼手上时,它的手掌被灼出滋滋的声音。
可红衣厉鬼对此并不在意,将手里的笔递向席景歌。直到席景歌接过那支笔,它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水。
席景歌拿着这支笔端详一番,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来不及细细思索,重竹已经朝着席浔涧而去。
步月率先反应过来,转换手里剑的方向运化一股剑气向重竹劈去。
席浔涧趁此机会,拉起季子臻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屋顶的窟窿飞去。
筝云想要去追,却被席景歌拦住。重竹眼见季子臻离开,也不再过多纠缠释放迷雾后迅速抽身。
步月不甘心地回头询问席景歌,“小姐,就这样让他们逃走,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席景歌摇摇头,她放过席浔涧是介于那日父亲所言。但也仅此一次,他日席浔涧若是再回来,她必定不会手软。
“夫人可否给予在下一个解释”
南程安一直等得,便是席景歌,她相信席景歌定会给她一个关于这一切的答案。
“你是如何发现的?”
席景歌不着急回答南程安的问题,反倒是带着笑意看向她。
“席浔涧所布下的幻境,记录下了一切事由。”
自然也包括,席善德在带人闯入梨园时,最后关上门守在门外的席景歌。
加上前辈所言以及重回城主府这一路的巧合,南程安必然会有所猜测,而事实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席景歌垂眸,思绪像是被带远,而后轻抬睫毛缓缓问道:“南道长,可曾体验过爱与恨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
“你是说席浔涧?”周怀钰忍不住八卦的心,出声试探询问。
席景歌摇摇头,她眼底透露着复杂难懂的情绪,声音却平静异常,“我的父亲,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星慕和周怀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其实老城主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幼时我亲眼目睹他带人将我满门屠杀。
幸得奶娘相助,我才能够侥幸留得一命。之后我一路跟随流民漂泊,不知走了多久才到达我父亲的故乡。
谁知不日席缮德便回到秦川城上任城主,许是他心怀愧疚,于是从我们这些年纪尚小的乞儿之中一眼挑中我,我竟就这样阴差阳错成为城主之女。”
“道长可知,我无数次梦到不曾被灭掉满门。而席缮德与父亲依旧是故友,二人庭前煮茶,谈笑风生的场景。”
“可是醒来却无法呼吸分不清现实,不得不接受那只是梦的感觉。上天既已让他杀我满门,又何故要再让他将我收养。”
席景歌眼里不再平静,透露着南程安不曾感受过的痛苦。
“所以你就杀了席缮德,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秦深皱眉出声,却被旁边的星慕狠狠踹了一脚,他怎么能这么直白提及人家的伤心事。
被踹的秦深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星慕,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嘀咕了句:“神经。”
“我没有杀他,若是真论起此事,席浔涧所做所为倒是比我要多的多。”席景歌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痛苦不已的人不是她一样。
“席缮德身体本就不好,早年又丧妻不曾再娶。他一人不仅要打点府中上下一切事宜,还要为席浔涧操劳。”
“可偏偏我那夫君,又是个不得力的。心疾越发劳积,无需我多做什么,便自会有自的命数。”
她能做的,不过是渐渐替换席浔涧,辅佐席缮德,同时恰到好处的提及他而已。
席缮德此人生性虽凉薄,可于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却是尽心尽满心期望。
奈何席浔涧不理解,还总是与席缮德相作对,梨园一事更是将他常年缠身的心疾推上绝路。
席景歌还记得最后席缮德将自己拉到床边,难得的请求也只是为了让她不要伤害席浔涧。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还那样对她,让她不知应该如何去面对他。
究竟是悉心教导她诸般事理却又不乏温柔的严父,还是心狠手辣杀掉旧友满门的仇人?
“那这些修士,又与你们有何仇怨?”
经过云颢的提醒,南程安这才反应过来没被席景歌带走情绪。
刚才那遭,众人看明白了府中要紧人物都听从席景歌的话。
若是说她对抓捕修士一事全然不知,南程安自是不信的,想来席景歌并不像她所言那样心软。
步月和筝云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暗自都握紧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