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的身后缓步走出一道熟悉人影，白付疏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他已经做好了同这头绵羊一对一当庭对峙的准备。

来者并不陌生，是成哥。看来向管理方投诚能换来不少优待。

「一号人证。」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宣告。

听觉重新归位，白付疏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恢复听力的滋味真切得近乎不真实。白付疏抬眼望向对面的成哥，对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白付疏暗自叹气，果然，这人记仇得很。想来还在记恨当初被自己摆了一道，落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窘境。

“对面这群玩家品行不端，尤其刽子手最为狡诈。他满口谎言，他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有材料作为辅佐！”成哥没有半分迟疑，当庭开口控诉。

「指控成立。」

电子音不带半分权衡，干脆利落地响彻整座旋转大厅。

喂！我的申辩权利难道不算权利吗？白付疏眉峰微蹙，心底一阵无语。不对，重点是我的人品直接被当众质疑了？

台下一众管理员仍在断断续续发出呜咽，长桌两侧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生死树攥紧拳头，身子几乎往前倾，看清屏幕实时字幕时，快要站起来辩驳；陈鹭汀神色凝重，飞快侧头看向白付疏；蒲望秋指尖抵着桌沿，眸色沉沉，冷冷盯着出庭作证的成哥。

大厅墙壁正中央悬挂的苹果徽章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白付疏收回视线，心底了然——说到底，不过是娱乐至上。

【自证分为三环节，首轮：玩家动机】

【指控：玩家企图取代管理员身份攫取权限，篡改管理者系统，致使管理员死亡。】

“我们并不知晓管理员系统能够被篡改。玩家进入中层的时长十分有限，根本来不及完成系统改动，况且我们对这套管理员系统一无所知。你们可以调取玩家进入中层时段的监控作为佐证。”

【系统反馈：玩家进入中层半小时后监控才正式启动；管理员异常事件发生于玩家进入中层五分钟之后。该条证据不予采信。】

外层管理员三小时一轮换。白付疏脑海飞速回放浏览过的监控画面——中层管理员一日仅完成三次换班。剔除休整空档，六点至七点属于交接空档期，七点交接完毕，中层才会有管理员开始巡逻履职。

“全体玩家进入中层的时间为早晨六点五十五分，管理员完成换班、开始巡查的时间本该是早上七点。按照指控，事故发生在玩家进入中层五分钟之后，这个节点才刚刚抵达管理员上岗时间。结合这五分钟的时间差，再加上这栋建筑复杂的空间构造，玩家根本没有机会找到管理员系统，更谈不上对其进行篡改。”

【系统审查中——证据成立。】

一旁的成哥眼见白付疏扳回一局，已然有些病急乱投医，厉声开口：

“其他人没有这份能力，不代表你没有！”说完这句话后，成哥立马觉得好像有些歧义。

白付疏抬眼，目光沉沉落回成哥身上。

“首先，多谢抬举。其次，事发最初那段时间，我与我的队友始终待在大厅，绵羊全程在场，这就是我的证明。”

【绵羊视角调取中——证据成立。】

长桌四周骚动不休，被puppy模块篡改程序的管理员们，压抑的呜咽此起彼伏，闷沉沉隔着毛绒头套漫在大厅空气里。成哥面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不愿就此落败。当他视线扫过一众状态失常的管理员时，眼底骤然迸出亢奋的光。

“起初你的确没有动手篡改，但不代表你之后不会！如果查实当下管理员系统遭到篡改，那这件事就必定和你脱不开干系！那么你所有的说辞，便全部都是谎言！”

这番话早已跳出玩家之间的对峙，全然沦为私人恩怨。

一阵微妙的悸动震荡过白付疏的神经。他心底暗叹，这个成哥来得实在恰到好处。他原本还在苦苦思索要如何消除自己最大的破绽，没料到对方竟主动递上台阶。只要借着这个契机把疑点了结，那唯一的软肋便不复存在，之后就由他掌控节奏。

“管理员的异状，源于系统指令冲突，与我无关。你们尽可调取半小时之后的监控记录。我十分期待接下来的自证环节，不知道各位是否也是如此。”

系统没有立刻给出反馈。白付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这是一场试探，他要验证自己窥见的，究竟是不是这场游戏真正想要看见的剧本。

不过短短一分钟，在场所有人却都觉得心跳悬在了嗓子眼。没人读懂白付疏最后那句话暗藏的指向，也有人只当那是句虚言。

【系统审查中——监控遭到破坏！该条认证——无——监控已读取，证据成立】

【首轮自证成功】

“什么？这不可能！”

成哥满脸难以置信，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反复嘶吼：“怎么会！”

转瞬之间，那只绵羊已经移步至他身侧，上前便要将他带走。

“别碰我！你真是好样的！一定是你动了手脚！”成哥几乎要扑到白付疏面前，声色俱厉地咆哮。可绵羊的力量不容抗拒，硬是拖拽着他向外走去，叫嚣怒骂的声音也被厚重的门扇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