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爱的人奔向爱，看见悲哀的人埋葬悲哀，看见仇恨的人刺穿仇恨，这本来就是所有人都想去做的事情。可其中绝大多数会被各种缘由阻止。

此时的闹剧短暂止息，置身其外的人和他们一样不安着，羊在吃东西。

羊。

益铎和小荷齐刷刷看向羊嘴边沾着血的白毛，羊站在纵横的人中间用横瞳注视他们，嘴里格楞楞地嚼。

益铎想起实验区回来时候07无意识吃实验体残骸的样子。

“我有个预感。”他一手摸着枪柄走上前，扑过去按下了羊的脖子。经过产业园代代培育，筛选下来的动物品种都是无比温顺的，羊即使是被弄疼了也完全不反抗，嘴里的指骨掉出来砸在益铎鞋面上。

“要杀它？”小荷也靠过来，枪口已经率先一步抵在羊的心脏处，只要益铎点头她就会开枪。

“对。”枪响之后，益铎摸出匕首狠狠扎进羊的头颅，使劲掰着刀柄旋转一周。

羊没有死透，抽搐一下继续看着他。最顶端的头骨翘起，益铎在鲜血里摸出缝隙彻底掰开骨头，手也被划了。

两人看到颅骨内侧，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长这样。现场看比录像恶心多了，就跟……它的大脑变成一种全新的活物寄生在羊头里那样。”

四个组员回到车上准备返程，益铎掏出现场记录给07看。屏幕上羊脑表面血管呈现青紫色，一根一根各自跳动，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大脑的沟回之间存在着持续的位移，它一直在蠕动。

接下去录像中益铎套了个一次性手套，伸手下去掏了掏羊脑，那颗脑子就轻轻松松地跟着他手走了。鹅肠粗细的古怪血管根根断裂，一半主动攀附在手套上，另一半在空中挥舞。

“看样子是很标准的感染态……”07眨眨眼凑近一点看去，“你们没把它带回来吧？”

“后面未知力量调度中心的人来了，他们是负责收容这些东西的，大概不会出差错。”益铎想伸手挠头，稍一用劲就反应过来手还被07捏着——这回07礼尚往来主动申请帮他把划伤的地方包好。

“上面沾着羊的血液，你随便搞搞很容易就和它一样变成疯狗，还是我来……”当时07如是说，话音没落脑袋上就被益铎敲了一下。

“你们说羊死之后那些人的快速眼动没有消失，那就表明完全侵染的个体不止它一个，接下去可有得找了。”07沾着消毒水反复观察益铎手指缝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脏血。

“唉。”益铎欲言又止地往后靠到椅背上。

他早就看到角落里荀康心情不太好，毕竟谁都不喜欢莫名其妙被人指着当成缺德经理骂，而实际上还有一层因素。益铎曾经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荀康的爸爸就因为被拖欠工资养不起家，铤而走险参加了一次截获行动的征召，最后回来时丢了一条腿一只胳膊。

“他说他以前最想去资源调度那边做设计，但没办法才来这里，军备处给钱多嘛。”有一次成弘偷偷告诉益铎，“别看他平时不太讲话，其实好想法挺多的，老大你可注意着点呐。”

再回想起养殖场经理瑟缩着躲避拳脚，嘴里念着“我不能回不去家”的样子，益铎无言地望向车窗外的远处。

高高矮矮的楼房往后走，里面装着很多很多人的天性与私心，他们本无资格谴责任何一个人。

去找。把灾厄的源头找出来。

益铎眯着眼盯住天空的最高处，突然视野里出现07的头。

“喂！”益铎猛回神，伸脚踹他，踹一半想起07伤没好全，这一脚遂中道崩殂，拐个弯踹在了07屁股底下的沙发椅上面。

“刚什么表情。我还以为你哪儿不舒服。”07没事人一样坐回去，嘴角不小心没压住，“想睡觉就睡呗，马上就要到了。”

【啧。】Admin估计在心里蛐蛐他。

不知道，但是看一集随机触发的益铎幽默小行为会让人很开心。

【人家在思考人生呢。我给你当了那么久主播，专门给你转告现场情况，你就什么触动都没有？】

“小孩才思考人生。”07愉悦道，“我现在想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