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埃文斯狂笑着,他的笑声在无数死亡的闷响中,显得格外狰狞,“看到了吗,克里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圣教的忠诚!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他伸出手——根本不管因为动作而出血过多的伤口——指向那在赤红光芒中缓缓震颤的法阵:
“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需要主教的牺牲?”
“——从最开始,被选中用来召唤神明的容器,就是主教大人啊!”
克里斯怔在原地。
“至于塞琳·克莱因,”埃文斯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她不过……是另一个备选罢了。”
“召唤吾主,我们必然要有万无一失的方案,教皇大人、塞琳·克莱因,是谁都无所谓,他们都是神明的容器!”
“我们已经集齐所有召唤神明的祭品!”
王狼之心、星鲨之眼……熟悉的珍宝,依次在法阵枢纽处亮起微光。
“你以为你们停止古龙心脏的供魔、甚至偷走作为魔力中枢的古龙心脏,就会停止我们的计划吗?!”
“不!”
“我们就是这个计划最后的保险绳,我们必将完成神明的召唤!”
无数教徒的鲜血,静静流淌,汇入法阵。
那在过往夺取了万千实验品的法阵,再次被注入教徒最为新鲜的死亡。
“圣教必将万古不朽!”
“哈哈哈哈!”
埃文斯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就在他的笑声达到顶点的一刹那——
一只苍白的手,自他背后,无声地探入他的胸腔。
埃文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口——那只手,正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地、准确地,攥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路易斯……你……”
“埃文斯大人。”路易斯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您说得对。无论是谁,都可以是祭品。”
“你……叛徒……”
“我从没有忠诚过圣会。”路易斯微笑着,猛地一拽——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被活生生地自他背后扯出,“我只是,在追随我认定的强大。”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将路易斯那张天使般圣洁的面庞,溅上点点猩红。
埃文斯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他死了。
但——
一切都迟了。
法阵的红光已经攀升至顶峰。那些信徒的鲜血,已经足够。
赤红的纹路开始疯狂运转,整座深渊塔都在震颤,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庞大的存在,正在被从沉睡中唤醒。
黑雾翻涌,头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圣光自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被时光掩埋的旧都。那光芒如此圣洁,如此恢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威压。
一道无比圣洁、无比高大的身影,自那光芒中,缓缓凝聚成型。
——圣光之主,降临了。
克里斯抬头,看着那降落在远方的身影。曾经,那是他毕生信仰的光;如今,那是他必须对抗的敌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
***
远方,圣光神殿的深处。
阿德兰教皇静静地躺在病榻之上。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嘴角还挂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在睡梦中,见到了他追逐一生的光。
忽然——他的呼吸,停止了。
未竟的诅咒终于完成。命定之死,如约而至。
守候在床边的神官们,缓缓跪下,深深伏地。
“……愿圣光,指引您。”
不过一瞬,金光大作。
光芒止息之时,教皇——不,这与教皇截然不同的模样,真的还该称之为教皇吗——睁开了双眼。
他面如好女,金发如瀑,红色双眸带着凌驾于万物的非人超越感。
巨大的压迫。
神官们匍匐在地,根本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偌大的神殿,安静到快要窒息。
直到——
“塞琳大人,您终于回到了我的世界。”
降临的神明嘴角勾勒出残酷的笑容。
***
无论是贝伦城,抑或是帝都,都回响起钟声。
圣洁至极,又哀伤至极。
在帝都的大街小巷,成千上万的圣教徒,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高举着明亮的烛火,裹着家里最为昂贵的素白布,低着头,虔诚地、缓缓地,向着圣光神殿的方向行进。
如此沉默。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大地。
这是一场,无声的默哀游行,同时也是神圣的迎接仪式。
为了他们敬爱的教皇。
也是为了,他们降临人世的圣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