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上个月,在开曼群岛通过暗网交易开设的影子账户尾号。”
星罗将餐巾纸扔在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用脑子记下来的。没留底档。”
“别再像只苍蝇一样跟着我。否则明天早晨醒来,你会发现你账户里的那些黑钱,全都被捐给了东非的难民营。”
星罗踩着低跟皮鞋,步履平稳地走向头等舱的专属登机通道。
没有回头。
留在茶几旁的灰林鸮,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那杯热可可还在冒着气,但他只觉得整座机场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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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英尺的高空。平流层。
波音747像一口会飞的黑色巨棺,平稳地切开北大西洋上空的寒郁气流。
头等舱内的隔音极好。
西园寺圭吞了两片大剂量的安眠药,此刻正缩在厚厚的羊绒毛毯里,睡得像一具漂亮的尸体。
对于凡人来说,睡眠是逃避未知恐惧的唯一防御机制。
星罗没有睡。
机舱内的恒温系统精准地维持在24度。
但星罗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却轻轻叹出了一口白色的冰雾。
体温降得越来越低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双手。
苍白。几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静脉的走向。
失去体温。失去对痛觉的敏锐反应。失去像正常人那样因为愤怒而战栗的本能。
这是高维权限强行接入这具碳基躯壳后,必须支付的代价。
她并不觉得害怕。
在那个叫做二十一世纪的写字楼里,她曾经因为想要爬上那个不属于女人的职位,而流过无数滚烫的汗和泪。
结果呢?
换来的是方案被窃取,换来的是凌晨3点心脏爆裂的闷响。
既然做人只能做被消耗的残渣,那为什么还要留恋人类的体温?
她看着舷窗外深邃如墨的星空,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愤世嫉俗的冷笑。
她要去欧洲。
去慕尼黑,去剥夺那些自命不凡的日耳曼天才脑子里的最后一点知识。
她要把那些从天而降的庞大算力,通过那些即将被她强行征用的晶圆厂,死死地烙印在这个地球的表层上。
星罗伸出左手,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那支冰冷的钢笔。
经过粗糙但有效的化学剥离,那把沉重的仓颉刻刀,已经被她亲手熔炼、重构。
最核心的那一克黑曜玄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钢笔的储墨槽里。
她拧开笔帽。
没有墨水滴落。
一团浓稠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液体,从纯银的笔尖处缓缓溢出。
它违背了所有的重力法则。
它没有往下掉,而是像一条极度饥饿的、嗅到了血腥味的水蛭,猛地昂起了头。
墨宠,无相。
它感知到了星罗体内那股正在疯狂膨胀的、狂妄到极点的冷酷意志。
它在欢呼。
它在战栗。
这种剥离了所有虚伪温情、只剩下纯粹控制欲的磁场,对它来说是比任何血液都要致命的补品。
一滴墨液触碰到了星罗苍白的指尖。
冰冷的触感。像是一根冰针直接扎进了骨髓。
星罗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任由那团活着的黑色液体,顺着她的指尖,爬上她的手背。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她手臂上青色的静脉纹理,一路蜿蜒向上。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黑色轨迹,仿佛在她的皮肤下埋入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微型电路网。
那种感觉诡谲到了极点。
像情人的舌尖在舔舐,又像剧毒的獠牙在缓慢地切割。
星罗解开了真丝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露出苍白且骨肉匀称的颈窝。
无相顺着她的手肘、大臂、肩膀,一路爬升。
最终,它在星罗左侧的锁骨下方停滞了。
那里离颈动脉最近。离那颗逐渐变得冰冷、跳动越来越缓慢的心脏最近。
墨色的液体在锁骨的凹陷处疯狂地扭动、重组。
它贪婪地吸附着星罗体内散发出的高维辐射。
几秒钟后,那些凌乱的黑色线条猛地收缩、定型。
一朵极其繁复的黑色刺青,死死地烙印在了星罗的锁骨上。
它看起来像是一朵正在燃烧的黑色火焰,又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睁开的复眼。
妖冶,致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非人感。
星罗抬起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按压在那个刺青上。
刺青表面传来一阵微弱的、与她心脏完全同步的悸动。
那是权柄的重量。
“很快了。”
星罗对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轻声低语。
“等我们到了慕尼黑,等那些傲慢的学者把图纸画完……”
“我就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格式化。”
飞机微微颠簸了一下,切入了一片更寒冷的气流。
星罗闭上眼睛。
她不再需要睡眠,她只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场规模浩大的智力屠杀,进行着最后的闭环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