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孔堤区。
电子厂二楼的废旧办公室。
下午四点,排风扇的轰鸣声穿透了薄薄的石膏板。
房间里没有冷气,只有一台满是灰尘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的绝望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雄性躯体在极度焦虑下分泌的酸臭汗液。
颂恩站在办公桌前。
他的衬衫彻底皱了。领口敞开,露出晒得紫黑的脖颈。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3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张黑色的3.5英寸软盘。
塑料外壳边缘,被他的汗水浸得发亮。
那里面,装着星罗故意“泄露”给他的技术残,一份足以让美国CIA兰利总部为之疯狂的“EUV反射方程与ARM底层架构”诱饵,也是换取他妹妹10万美金透析费的唯一筹码。
星罗坐在办公桌后,身上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流水线上拿下来的高频电容,银色的金属引脚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她看着颂恩,眼神平静,像在观察培养皿里一只即将渴死的草履虫。
颂恩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到了极度的屈辱。这种屈辱不是来自于背叛了那个虚伪的泰.国警界。而是来自于,他引以为傲的男性自尊、他那套“孤胆英雄”的叙事外壳,在这个比他年轻10岁的女人面前,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他必须说点什么。
“我拿到了。”
颂恩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把软盘拍在桌子上。
星罗没有去拿软盘,甚至没有看一眼。
颂恩咬紧后槽牙,他盯着星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试图用体型的优势制造压迫感。“别以为你施舍给我这个,我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感激你、对你摇尾乞怜。”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廉价的悲壮感。
“我不是为了你。我也不是为了美国人。我只是为了我妹妹。如果不是为了那10万美金的透析费,我绝对不会……”
巴拉巴拉,阿巴阿巴……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或弟),破碎的他……
后面是什么,她忘了。但可怜男人,是不可能的。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狭窄的办公室里炸开。
星罗起身,反手抽出了一个耳光。
“啪啪啪……”
紧接着是反手、正手,精准的连环掌掴。
颂恩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他只感觉到左侧脸颊传来一阵被铁锤砸中般的剧痛。
他的头颅猛地偏向右侧,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口腔内壁瞬间撞在后槽牙上,黏膜撕裂,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颂恩被打懵了。
他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星罗。眼底的悲壮被震碎,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星罗绕过办公桌,走到颂恩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清醒了吗?”
颂恩捂着两边肿胀的脸颊,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
星罗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摸枪和打黑拳而布满老茧、沾满泥垢的手。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你没有资格拒绝,更没有资格在这里软饭硬吃。”
星罗字字句句,如同剔骨的尖刀,精准地顺着肌理切入。
颂恩的呼吸一滞。
“你为了你妹妹?这不是你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的理由。当狗就是当狗。你的上司为了两百万美金把你卖了,你不敢去把枪.管塞进你上司的嘴里,却跑来对我这个施舍给你活路的人狺狺狂吠。”
星罗抓起桌上的那张软盘,直接砸在颂恩的胸口上。
软盘坚硬的塑料角撞在肋骨上,生疼。
“拿着这笔施舍。滚去医院给你妹妹交钱。”
星罗转过身,不再看他。
“然后,在极度的无能和屈辱里,去【男疾】【男度】你以前的同僚妮拉,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点。【男疾】【男度】到死吧!”
颂恩的自尊被踩得连灰都不剩。他像一条真正丧家之犬。恨恨地攥着那张软盘,看了一眼星罗冰冷的背影。
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闷热的工厂。
他跑得很狼狈。但他手里的软盘,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星罗背对着门,听着那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其实,就在刚才颂恩进门的前一分钟,她已经黑进了曼谷医院的结算系统。确认了颂恩妹妹的医疗账户里,那十万美金的预付款已经到账。
这笔钱到了。颂恩的命,也就彻底被买断了。
这是她仅有的冰冷的慈悲。
︿( ̄︶ ̄)︿
晚上七点。
工厂控制室。
星罗面前的工业终端屏幕上,正在疯狂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这是一条被重重代理隐藏的加密追踪链路。
【数据包大小:14.2 MB】
【上传节点:曼谷,素坤逸路,某网吧。】
【路由跳数:17跳。】
【最终目标IP:198.81.129.xxx(弗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数据接收池)】
【状态:上传完成。校验码匹配:100%。】
鱼饵,已经入海。
那半截包含了“计算光刻”概念和“ARM底层漏洞”的技术残片,已经稳稳地躺在了美国人的服务器里。
CIA的分析师只要不全是脑瘫,就一定会认定,盘踞在东南亚的这个神秘代号拥有极高的战略科技价值。后续的特工派遣、资源倾斜,以及主动跳入星罗预设的硬件生态陷阱,已成定局。
星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就是清理杂鱼的时间了。
她拿出那台经过改装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
“boss”
电话那头,是妮拉冷静、克制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
“鱼咬钩了。”
星罗睁开眼,冰绿色的瞳孔在屏幕幽光的照射下,冷得令人发指。
“执行第二步。”
“明白。”
妮拉没有任何废话。
挂断电话,星罗将卫星电话的电池抠出。
这不仅是除草,这是保全盟友。
颂恩见过星罗,知道妮拉在这场局里扮演的角色。
如果颂恩活着,CIA会顺藤摸瓜找到他,发现这只是一个信息差的诱饵。而暹罗警方高层,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底层警员。一旦颂恩被抓去审讯,妮拉的身份就会暴露。
在星罗的架构里,妮拉是一个头脑清醒的女性结盟枢纽。她还要靠妮拉继续渗透暹罗警界。
所以为了这个世界,颂恩,请你自己领盒饭吧。
晚上九点,曼谷拉玛九世医院。
颂恩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盖着红章的收据。
账户余额:100,000 USD。
他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妹妹。
妹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监护仪上的心率很平稳。
医生告诉他,下周就可以安排肾源匹配。
颂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屈辱,有疲惫,也有解脱。
那个女人说得对,尊严在生存面前,连狗屎都不如。
他把收据折叠好,贴身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转身走出医院大门。
室外的空气依然闷热,街上车水马龙。
就在他踏上斑马线,走到马路正中央的那一秒。
一辆满载着生鲜冻肉的重型卡车,突然以80公里的时速,从拐角处疯狂冲出。
没有任何刹车痕迹。
前照灯刺眼的远光,瞬间吞没了颂恩惊恐放大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