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死寂的哥特修道院里突兀地炸响。
瓦莱里安那张写满惊恐、满是血污的脸,被神代星罗单手死死按在了桥头的扫描仪上。冰冷的幽蓝色光芒瞬间打亮了他扭曲的五官。
闸门上的机器根本不是在“扫描”。
当活人的眼球接触到玻璃面板的刹那,蓝光骤然转变为嗜血的猩红。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巨型水蛭吸血般的“嘶嘶”声,从厚重的铁门内部传出。
“啊啊啊啊啊——!!!”
瓦莱里安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在星罗的手掌下疯狂弹动。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球死死向上翻白,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视神经,被机器强行向外抽拉。
这台机器在抽干他的恐惧。
那些飘荡在半空中的报死鸟,此刻全都停止了尖啸。
它们悬停在强酸池的上方,没有五官的面孔死死盯着瓦莱里安,虚无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管家脑海中那纯粹的、面临死亡深渊时的懊悔与恐惧,对这些怨灵来说,是世间最顶级的盛宴。
短短十秒钟,对瓦莱里安来说,却像是在地狱里被架在火上烤了十个世纪。
星罗松开了手。
瓦莱里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粗糙的黑石板上。
他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已经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他张着嘴,口水混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双眼空洞无物地看着天空中翻滚的全息雷云。
他的呼吸还在,心脏还在跳动。但他脑海中所有的情绪模块,已经被那台机器彻底榨干。他变成了一个永远沉浸在无尽虚无中、连害怕都不会的白痴。
一具还会喘气的空壳。
吸饱了这顿丰盛的祭品,扫描仪上的红光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幽绿色。半空中的报死鸟们发出一阵满意的叹息,随后像潮水一般退回了修道院的阴影里,消失在那些废弃的服务器主板中。
“轰隆隆——”
横跨在冥河上的沉重钢铁闸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升起。
“路通了。走。”
星罗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瓦莱里安一眼,跨过他瘫软的身体,径直踏上了那座生锈的吊桥。
阿鬼收起匕首,冷笑着朝管家吐了一口唾沫,紧随其后。
罗莎和伊莲娜一左一右,护着佐伊走向桥面。
当佐伊路过瓦莱里安时,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要把她做成标本的男人。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更没有一星半点多余的同情。只有一种看破了这套吃人法则后的冷漠。
佐伊蹲下身,伸手拽起瓦莱里安燕尾服上仅剩的一块干净布料。她用这块昂贵的衣角,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斩骨刀。把刀刃上的机油、碎骨和血污全部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松开手,任由那块布料盖在管家的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吊桥。
羊圈里的羊,一旦尝过了血的滋味,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吊桥下方,是翻滚着绿色气泡的强酸池。
刺鼻的酸气蒸腾而上,哪怕隔着战术靴厚厚的鞋底,众人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足以烫伤皮肤的热浪。掉下去,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穿过惊险的吊桥,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卵形晶体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部直通云端的贵宾升降舱。
五人迈入舱内。门扉闭合,将修道院的恶臭和死寂彻底隔绝。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升降舱开始无声地向上滑行。
仅仅过了两分钟。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起。晶体门向两侧滑开。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没有了下城区的硫磺味,没有了黑市的血腥气,也没有了中段游乐场的干冰味。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合成香槟味,以及一种混合着名贵香料的甜腻气息。
阿鬼端着枪,警惕地踏出舱门。
门外,是一条宽阔得足以让两辆装甲车并排通行的走廊。地面铺设着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玉石板。墙壁两侧,每隔五米就矗立着一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纯金廊柱。穹顶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璀璨水晶,洒下如同白昼般刺眼的光芒。
奢华。一种让人感到窒息、反胃的奢华。
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听不到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听不到人声,甚至听不到风声。这里不像活人居住的高塔顶层,倒像是一座用黄金和宝石堆砌起来的巨大坟墓。
“保持阵型。别碰任何东西。”
星罗走在最前面。她的皮鞋踩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沉重雕花红木大门。大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电子密码盘。门面上雕刻着无数闭着眼睛、面带微笑的安琪儿。
罗莎走上前,用仅剩的独眼仔细检查了一圈。
“没有陷阱。是一扇纯粹的推拉门。”
阿鬼收起枪,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冰冷的红木门板上,猛地发力。
“嘎吱——”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当看清门后的景象时,阿鬼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不仅是她,身后的伊莲娜、罗莎,甚至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佐伊,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面积堪比大型足球场的豪华宴会厅。
大厅的穹顶上,绘满了色彩斑斓的古典壁画。数以千计的水晶吊灯垂落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地面上铺着厚重、柔软的猩红色天鹅绒地毯。
而在这个广阔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成百上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