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做工考究的燕尾服,穿着镶嵌着钻石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这些人,无疑是这座高塔真正的主人,是掌控着整座城市命脉的云端客。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说话,没有人在喝酒,也没有人在交谈。
他们笔直地站在猩红色的地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诡异、满足、如同婴儿般甜美的微笑。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眼睛。这些人的双眼紧紧闭着,眼皮的上下两端,被一根根闪烁着金光的金属丝线,密密麻麻地缝死在了一起。鲜血早就干涸,在眼角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连接着一根根半透明的粗大神经导管。成百上千根导管像是一片倒悬的森林,从天花板的壁画深处垂落下来,死死扎进这些云端客的脑髓里。导管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伴随着大厅里根本听不见的无声旋律,这成百上千个被缝死双眼、插着管子的大人物,正踩着一种缓慢、僵硬的步伐,在原地微微摇晃。
他们在跳舞,跳一场只有他们自己脑海中才能听见的华尔兹。
一股难以掩饰的腐臭味,夹杂在昂贵的香水味中,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钻。有些人的晚礼服下,皮肤已经开始长出尸斑。有些人的小腿甚至已经萎缩,全靠天花板上的导管吊着,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这群疯子……”
伊莲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口鼻,声音发颤。
“他们切断了现实的视觉,主动把眼睛缝上。用脑机接口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主脑构建的幻境里。他们在梦里寻欢作乐,任由肉.体在现实中慢慢腐烂。”
为了逃避永生的无聊,这群掌控规则的人,最终把自己变成了一堆插着管子的睡肉。
星罗冷眼扫过这片荒诞的舞池。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寄生虫吸干了宿主,最后只能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溺死。”
星罗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梦游者,锁定了大厅的最深处。
通往最终王座的电梯,就在宴会厅的尽头,要过去,就必须穿过这片挤满了几千具活死人的舞池。
但在舞池的尽头,电梯大门的前方,站着大厅里唯一一个没有插管子、还在自由活动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庞然大物。它同样穿着一件特大号的燕尾服,但它的躯干完全由亮银色的超合金打造。它没有头,脖子的位置安装着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着声波频谱的音响。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臂。它的肩膀上,长着四条粗壮的机械臂。其中一只手,正优雅地握着一根银色的细长指挥棒。
指挥棒在半空中轻轻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那是中枢防御塔。”
罗莎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伪装成指挥家的自动防卫机制。它控制着整个大厅的杀戮阵列。”
伊莲娜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色的空弹壳。屈指一弹。
“叮。”
弹壳越过红木大门,落在边缘的猩红色地毯上。
但在弹壳落地的一秒内,那个远在百米之外、没有头的四臂指挥家,手中的银色指挥棒突然猛地向下一顿!
“唰——!”
舞池正上方的水晶吊灯内,瞬间降下数百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切割射线!
这些红色的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精准无误地笼罩了弹壳落地的区域。那枚坚硬的黄铜弹壳,在射线的交错中,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直接化作了一撮细细的金属粉末,消散在地毯上。
而那些在射线网旁边缓慢摇晃的梦游者,却毫发无损。
射线网仅仅存在了一秒,便骤然消失。四臂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再次恢复了那种优雅、缓慢的挥舞节奏。
阿鬼咽了一口唾沫。
“走不过去。这火力网太密集,只要踏错一步,我们就会像那枚弹壳一样变成灰。”
“那是一套声纳与位移绑定的感应矩阵。”
星罗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挥舞指挥棒的怪物,耳边捕捉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
“它没有视觉。它靠的是那根指挥棒挥舞时产生的空气共振。”
星罗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闭着眼睛跳舞的云端客。
“这群睡肉的摇晃频率,和指挥棒的节拍是完全一致的。这就是白名单机制。”
星罗转过头,深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狂妄。
“只要我们的脚步、移动的频率,完美契合它打出的节拍。射线就不会触发。更不能碰到那些垂下来的神经管线,否则会引发系统连锁反应。”
“你的意思是……”
阿鬼瞪大了眼睛,“我们要在这片激光绞肉机里,跟这群活死人一起跳舞跳过去?!”
“这是唯一的路。”
星罗没有多做解释。她抬起手,解开了深灰色西装外套上的两颗纽扣。然后,她拔出后腰那把漆黑的战术短刀,反握在掌心。
星罗闭上眼睛,感受着大厅里那股无形的气流波动。
“碰……嚓……嚓……”
“碰……嚓……嚓……”
这是华尔兹的三拍子节奏。
星罗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映着满大厅的睡肉。
“把枪收起来,那东西太重,会破坏重心的平衡。拔出冷兵器。盯着前面那具尸体的脚步。”
星罗踩上猩红色的地毯,皮鞋的脚尖微微点地。
“听好节拍。”
星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决绝。
“今晚,我们跳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