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水分被彻底抽干。碳基组织的有机物在极度的时间压缩下发生了类似缓慢氧化的碳化反应。
一阵夹杂着浓重硫磺味的阴风吹过废都的街道。
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瘪了下去。一个体重80公斤、活生生的成年男性,在短短半分钟内,变成了一滩重约1.5千克、极其均匀的灰白色粉末。
风一吹,粉末四散飞扬,融入了这座城市漫天飘洒的骨灰雨中。
这就是相对论的碾压。
保护罩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巨大的、超越人类认知边界的恐惧,剥夺了所有人的语言能力。克洛伊浑身瘫软地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点声音,因为她知道,声音救不了她,只有理解规则才能活下去。菲奥娜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呕着,她的商业逻辑在这个残暴的物理世界面前被彻底粉碎。
连最彪悍的雇佣兵维珀,握着匕首的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就是时间深渊。”
加洛斯沙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死寂,“在折寿环,时间流速是核心区的百万倍。出生在这里的底层人,寿命只有主观上的三个月。他们刚学会走路就要进厂踩缝纫机,拼命榨取自己的生命,去生产底层物资,去赚取一点点‘光阴沙’来延缓衰老。”
加洛斯抬起头,看向深渊的最底部,那个散发着幽深蓝光的引力奇点。
“而住在深渊底部的那些统治者……他们享受着极慢的时间流逝。他们喝一口茶的功夫,外围的穷人就已经过了好几辈子,并且把一辈子的劳动成果全扔进了深渊里,供养他们。”
星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她伸手,轻轻拍掉肩头属于埃利亚斯的新鲜骨灰。
她没有看那些陷入绝望的玩家,也没有去看那滩骨灰。她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的灰烬,穿透了层叠的重工业废墟,死死地锁定在深渊底部的千岁阁上。
瞳孔深处,一行行幽蓝色的数据公式正在冷酷地运转。
根据广义相对论方程,在强引力场中,越靠近质量中心,时间流逝得越慢。
“通过人为制造巨大的局部引力落差,剥夺外围碳基生命的物理时间,完成跨越维度的‘时间套利’。”
星罗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面对劣质代码时的傲慢。
“用物理法则搞压迫,制造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剥削系统。主神,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就在主神的保护罩即将消失的前10秒,半空中,两道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沉重地砸在他们面前的金属街道上。
那是两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半机械改造人。他们的脸上戴着类似中世纪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风衣下摆在酸雨中猎猎作响。最令人绝望的是,在这个百倍速流逝的地狱里,他们周身环绕着一层微弱却稳定的引力偏转场,这使得他们完全不受时间加速的影响。
“催命鬼。”加洛斯倒吸了一口凉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主神系统的底层执法者。他们的任务,就是收割那些没有按时缴纳“岁贡”的盲流。
“新来的偷渡客?”
左边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催命鬼发出了合成的电子金属音,他慢慢举起了一把造型极其怪异的重型枪械,“没有暂住证,没有光阴沙。根据深渊法典,你们的剩余价值为零。立即执行强制回收。”
那不是发射实弹的枪,而是“局部引力枪”。一旦被打中,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瞬间脱离引力保护,被强行注入五十年的时间流逝,直接变成一截干瘪的朽骨。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站在最前面的星罗。
维珀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推开星罗,但她的速度在催命鬼的眼里,慢得就像是在水底挣扎的爬虫。
“去死吧,渣滓。”
催命鬼狞笑着,手指搭上了扳机。
星罗没有躲避。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命令行已经如同尖刀一般,以最高维度的黑客权限,强行切入了深渊底层服务器的逻辑门。
世界在她的眼中解构为纯粹的代码流。
系统面板在她的瞳孔中高亮显示出催命鬼武器的底层攻击法则:
[ 局部加速 ]
只有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星罗的意念在后台控制室的虚拟键盘上重重敲下。
光标锁定目标字符:“速”。
Delete 键按下。删除。
键入同音字:“酥”。
Enter 键按下。覆写生效。
宏观世界中,催命鬼扣下了扳机。
没有引力波的震荡,没有时间流逝的恐怖扭曲。
空气中,只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类似于某种膨化食品被折断的异响——“咔嚓”。
那名两米高的半机械执法者,他那原本由高强度合金和碳纤维肌肉组成的右臂,在开枪的瞬间,发生了概念级别的灾难性重组。
指令发生物理级变异:[局部加酥 ]。
他的右臂瞬间发生了超过99%的重度骨质疏松和金属脆化。原本坚不可摧的机械臂,就像一根被滚油炸透了的油条,直接从肩膀处断裂开来,在砸向地面的瞬间,碎成了满地极其均匀的、金黄色的酥脆碎渣。
“什——”
催命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被篡改的底层法则如同瘟疫般顺着神经元网络疯狂蔓延。
短短5秒内,两名高高在上的时间收割者,他们全身的骨骼、机械骨骼、抗压装甲,全部在瞬间变得像威化饼干一样“酥脆”。
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微风吹过,两个手持大杀器、免疫时间流逝的执法者,直接在风中散成了一地没有任何物理支撑力的粉末碎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死寂,比刚才埃利亚斯惨死时更加深刻的死寂。
加洛斯、维珀、克洛伊等人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两滩如同饼干碎屑般的遗骸,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星罗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军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过那些酥脆的残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她走到一滩碎屑前,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了一块没有被粉碎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引力平衡器”。
她将平衡器抛了抛,抬头看向深渊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