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承蜷缩在他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该倾诉衷肠的,可无从说起。
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被张老板带来这里后,昏迷不醒的一个月,他也快记不清了。叶澜说他总在梦里看见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遍遍在梦里向叶澜伸手,求他不要丢下自己。
可总没有回应,他喊也喊不出来,只是在一片混沌中泪流不止。
“叶澜,我很想你。”周励承往他颈窝出蹭蹭,“每一天。”
叶澜静静不动,沉默感受失而复得的体温:“怎么不给我打一个电话,嗯?”
周励承手攥着他的衣角,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怎样解释他的手机早就没有了,所有的身份证明没有了,Maria给他的那一点点钱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不能去报警,因为他在临近警察局的那条街巷,看见一位警长笑着接过了廖远的烟....
他也不能去城市里,似乎满大街都是廖远的人,一双双的如狼似虎的眼睛。
他不敢告诉叶澜,他很害怕,他真的特别怕再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别墅里去,那条河又急又宽,丛林茂密深不见底,他再进去了,就没有一口气爬出来的力气和勇气了。
一切落魄,懦弱,话到嘴边,周励承难以启齿。
太没用了。
尽管,他确实没用。
叶澜动了动,又问:“嗯?”
周励承惊醒过来,下意识笑了笑,“对不起,我的手机丢了,我不记得你的号码了...”
叶澜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拍拍他的头顶。
漫长的呼吸交错,无言的拥抱之后,叶澜将他放开,拇指蹭着他的眉眼处,那儿有一条浅浅的粉色的疤痕。
“怎么弄得?”
周励承揉揉鼻子,“我从树上掉下来,刮伤了。”
叶澜皱眉:“树上?”
周励承以为他对自己的境遇一无所知,只是当他在一场气象灾害的出了一场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或者是不想回忆那段时光,所以周励承胡编乱造。
“躲水上去的,风太大给我吹下来了,掉河里了。”
叶澜不动声色,幽深的目光望着他的眼睛。
周励承觉得自己的谎言无处遁形,他根本不敢与叶澜长久的对视,立刻低下了头,又往人家怀里钻钻,十分憨气地笑了两声:
“我没事儿。叶澜,你来找我,我很开心!真的!”
他的语气俏皮又可爱,开朗乐观,好像他只是一场简单的出游后,有人来接他回家,就心满意足的喜悦。
叶澜看着怀里的那颗不安分,猕猴桃一样的脑袋,眸中蕴含情绪万千。
周励承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这样轻描淡写,就能瞒天过海了。
他以为这样撒撒娇就能让自己对他身上的伤痕累累视而不见,也跟他一样装作无事发生万事大吉了。
在周励承看不见的地方,叶澜眼中充满痛楚:原来周励承在他面前是这样的如履薄冰,说声委屈喊一句痛,他都不肯了...
叶澜闭了闭眼睛,将胸口中那股又闷又痛的气息吞咽回去,轻缓又怜爱的语气问:“腿断了也开心?周励承,你没出息。”
“嘿嘿——”,他双手环上叶澜的脖子,往他身上贴去:“对你,我就是没出息。”
叶澜任他在怀中乱动,等周励承不再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了,他才把人往上颠颠,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着他。
窗外的月色清亮,柔光流泻在窗台上,映着院里芭蕉的影子,随风浮动。
两人都毫无睡意。
沉默一阵,说几句话,浅浅低语,只限于彼此能听到的声音。
每当叶澜提起他失踪有关的事儿,周励承都惴惴不安,他知道叶澜对于自己的谎言厌恶到何种程度。
不过好在每当他绞尽脑汁糊弄完,叶澜只是摸摸他的脸,或者捏捏他的手,并没有刨根问底。
是错觉吗?
他总能听到叶澜微不可闻的叹息。
还有他总是混乱的心跳。
周励承手心按在叶澜心口,慢慢感受,但是分不清那是为什么?
最后一丝月光撤出窗口,叶澜低头碰上周励承微凉柔软的唇,将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堵在口中。
一个轻柔缱绻的吻之后,他捏捏周励承的鼻尖:“你该睡觉了,小话痨。”
小话痨?
周励承咂摸一阵,心里泛起丝丝甜蜜,他喜欢叶澜这样带点宠溺笑意的语气与他说话。
“好吧,那睡吧。”
睡下了,周励承还是窸窸窣窣地乱动,不是戳戳叶澜的下巴,就是描描他的眉毛。
就是不肯老实睡觉。好像怕再一睁眼,身边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叶澜翻个身,面对了他,捏住了他作乱的手:“你觉得这房子隔音好不好?”
周励承眨眨眼睛,“不好,全木质结构的。”
“那你就老实睡觉,别招我。”
“......”
周励承摸摸咽下口水,往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个脑袋:“好困,晚安...”
终于闭上眼睛,不捣乱了。
叶澜侧头望着他在黑暗中的隐约轮廓,眼中沉静,根本没有刚才调侃的情欲。
周励承呼吸平稳,睡着了,却摸索着抱上的叶澜的胳膊。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总是会时不时抖一下,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叶澜安抚他,手附上他的额头,发现周励承在睡梦中满头大汗。
心一紧一紧的痛,他也不敢惊醒周励承,所以只是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脸,再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的蓝柚那样。
也许,不在他身边的日子,周励承每晚都是缩在一个角落里,噩梦连连。在最应该平静放松的夜晚,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学长...”周励承眉头紧蹙,一脸痛苦的神情。
“嗯,我在。”叶澜在他耳边浅浅应了一声。
“你别走...”周励承眼睛没有睁开,手却用力的拽着叶澜的睡衣袖子,“别走啊...我不麻烦...真的不...”
叶澜把他往怀里带带,“别怕小周,我不走。”
周励承哼哼两声,平静了。
“嗯...”
叶澜的手还在一下下拍他的肩头,目光落在虚空中,他从没想过,自己当时应付旁人的无心之言,竟在周励承心里扎了根,流了血。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怕,他才事事瞒着自己,他才将受的罪一笔带过,他才时时摆出笑脸吗,求一个心安?
叶澜一声叹息,下巴抵上周励承的头顶。
是这样吗,周励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