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愣在那,他来不及细想,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
还是李良子的书房。
她还是一样的看着图纸,淡淡的开口:“首先,我不是在指责你,我也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我爷爷这个病,不能受刺激,你以后说话要注意一点,别惹他生气。”
张扬沉默了一会,“就为这事?”
“嗯。”
“知道了。”
他想走,李良子叫住他,想着合适的措辞:“张扬,我爷爷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用……”
她正思考着怎么说。
张扬接话道:“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逗他老人家开心?”
李良子:……
这个年轻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思维敏锐,李良子的台词被他抢了,一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张扬纯黑的丹凤眼看着她,在这个光线下,他五官少了些戾气,显得格外英气俊朗。
“是这个意思么?”张扬调侃问。
李良子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三秒。
“首先,我不是在指责你——”
李良子无了个大语,他是在学她的台词。
李良子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年轻人没憋好屁的忍着笑。
“想说什么就说吧…”她认命道。
张扬倒是很真诚的样子:“那我就开诚布公了。”
在那场寿宴上李良子曾帮张扬说话,所以在他心里,他们不仅仅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反而更像是朋友。
“我知道你很关心李泰老爷子,但是你真的没发觉,你管的实在是太宽又太细,甚至会让人很窒息么?”
李良子心头一震,这是她内心一块不容他人置喙的地方。
她性子淡泊,基本上很少为什么事儿生气。
这时却冷了脸,“我的家事,不用你来发表意见。”
“李良子,对于李泰的病情,你焦虑的过了头!”张扬毫不客气的试图点醒她,“你仔细想想,他这样的生活跟坐牢有区别么?而且我不认为我说的话会刺激到他,我试过了,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张扬由衷的说道:“而且在我看来,有点情绪总比死气沉沉生无可恋要好,你很爱你的爷爷,毋庸置疑,他也很爱你,但是亲人之间的爱不应该是困住彼此的枷锁。”
今晚,当张扬说出那些话时,她一直坚信的东西似乎被什么打碎了。
她太害怕失去,所以对于爷爷的一切,她时刻都绷得很紧。
而爷爷因为爱她,就无条件的配合她所有的要求。
明明是最在乎的亲人,却都为了对方而变得不快乐。
明明,可是明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李泰病情最佳的方案啊!
对,这没错。
可是她却忘了,人不是机器,最佳不意味着最适合。
应该怎么选择?生命的长度和宽度哪个比较重要?
没有答案。
一晃,来到周五,李泰需要去医院复建,李良子丢了把车钥匙给他,张扬会开车,带着老爷子去,方便的多。
李良子还是八点来钟到家,她很关切的询问今天的康复进展如何。
张扬卖了个关子后,笑呵呵的说:“医生说老头有进步,他也一直都在尽力的配合医院,医生说大脑是很神奇的器官,有强大的代偿功能,未来很大概率能做到生活自理,就是需要时间,要有信心,要坚持。”说完不忘调侃道:“对吧,闪电侠?”
李泰心情似乎不错,吐槽道:“死兔崽子,在医院…也…也这么叫我。刘医生…笑得不行。”
李良子静静的听着这些,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张扬:“谢谢你之前愿意和我说那么多。”她顿了顿,“对我很有启发。”
她这样正式的道谢,张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怎么回。
换成别人他可能会自吹一句:知道我牛逼就行了,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可是面对的是李良子,他又绝说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他觑着她的神色,她还是那样淡淡的模样,张扬却不敢继续看她。
心虚的收回目光。
李良子吃完晚饭就马不停蹄的去书房加班当她的劳模去了,却不知道自己的一颦一笑,无意间搅乱了某人的一池春水。
李泰睡下后,张扬又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