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不过时间嘛,半个月,最多十五天!李总监,我要的是雪麓度假村在年前开业,你们要是做不到,就别怪我新旧帐一起算,公事公办咯。”
从饭店出来时已经接近十点了,司机还没来,李良子和众人在饭店门口与王聪熟络起来,相谈甚欢。
张扬站的稍远点,对王聪并不殷勤,他不怎么喜欢那个能装逼的中年人。
谁知马宁似乎是喝多了,脚步虚浮的跟在他身后,她摇摇晃晃扶着张扬。
张扬黑着脸,他看到这个巨婴就来气,没好气的道:“你他妈刚刚抽的什么疯?简直不知好歹……”
但是马宁并不似平常那样伶牙俐齿,变得一言不发,似乎是真的醉了。
张扬心想:这人清醒时脑子就一团浆糊,这会醉了,脑子里八成装的都是屎,何必跟她多费唇舌?
于是他有点厌恶的往旁边挪了下,想甩开她。
马宁却紧贴着靠在他臂膀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含糊但又很清晰的说:“我喝多了,都是一个部门的,你有责任送我回家。”
张扬脱口而出:“凭什么?”
马宁干生气:“我不管,我就要你送。”
张扬简直气到无语,下意识就想说,你他妈给我滚远点,但是看她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堪堪的把这句话咽下了。
他生活中女生接触的不多,对于这种傲娇任性的类型,简直秀才遇到兵,
这边马宁在借酒装醉,疯狂揩油,那边李良子刚把王聪送走,
李良子冷脸走过来,一点没惯着,一把将马宁从张扬身上薅下来,力气大的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了,霎时,她酒意都散了七分。
李良子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马宁的小臂,像钢钩似的。
她虽然瘦,也没有马宁高,但是气场一米八,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马宁此刻完全震慑于李良子的力气,某一瞬间,马宁感觉她马上就会贴脸嘲讽自己:哼,我才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是没有,李良子冷冰冰地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实话,我忍你很久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我这次把手头的工作全放下来,是过来是给你擦屁股的。我不奢求你能感恩,但是起码,不要给我添堵!如果你再做任何事让我不痛快了,我保证让你滚出旭东,听明白吗?“
马宁懵了,她印象里的李良子虽然谈不上和颜悦色,但是从来都是客气疏离的,从没有展露出这样尖锐的性格。
她现在才开始意识到,这个女人能用短短的五年时间,从一个初出茅庐的设计师,坐到景观部总监的位置,绝对不会是一个省油的灯。
她毕竟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气场一下子就没了,讪讪地说:“我不是……”
李良子没给她解释的极会,恰好一辆出租车经过,她招停后打开车门,把马宁塞进去,怕出事,就派主管机电的沈工把她送回去了。
片刻后众人都各自回了,张扬负责送李良子回酒店。
凛州的冬夜虽然温度比北海还要低些,但是因为没有海边的那股妖风,倒也不觉得比北海冷。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独处,李良子突然说:“旁边有一个集市,好像是因为今天跨年,所以营业的比较晚,特别热闹。“李良子带着点恳求的说:“我想去逛逛,陪我一起吧。”
张扬有些意外:“只有十五天时间,我还以为你会赶紧打电话联系施工队呢?”
李良子笑笑:“今年的最后一天了,让别人好好过节吧,我们也辛苦了许久,应该放松一下,再说,现在联系也不能进场,明天也都一样的。”
“嗯,”张扬觉得有道理,便陪着她一起往夜市走,“你胃怎么样?喝了好几杯红酒,不难受吧?”
李良子觉得好笑:“总共就三杯,我之前还吃了些东西,又不是白的,能有什么事儿?”
两人一路闲聊,走到了夜市,张扬完全没想到在凛州的寂静的冬夜里,还有这样一处热闹的所在。
集市人头攒动,两边都是小商小贩热情的叫卖声,李良子尽管不饿,却也饶有兴致的买了一份小吃。
他们边吃边逛,走走停停,一路说说笑笑的看着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就像是这个世间最普通、最普通的情侣一样。
大概刚过晚上十点钟,不远处突然炸起灿烂的烟花。
怪不得这里如此繁华热闹,原来旁边的人民广场每年的元旦都会燃放烟花。
因为广场上人多,所以很多人特意在集市这边远远的驻足观看。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仍然有隐约的轰隆声传来。
那声音汇聚着商贩的叫卖、顾客的讨价还价、众人对烟花的赞赏和小孩子们的欢呼——
那声音似乎凝结了这世间一切的平凡与美好。
在这一片人声鼎沸中,李良子突然从下面捞住了张扬的手,然后轻轻的握紧,她的手有点凉,很干燥。
她这番举动如此的自然,却使得旁边的青年似乎异常震惊的看向她,李良子笑而不语的仰着头看着烟花。
她坚定的牵着他的手,却用余光捕捉到了他泛红的面颊和微微弯起的唇角,她突然下了一个决心,她想要就这样和张扬牵着手,很久很久。
张扬突然有股冲动,他很想问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今晚又过于美好,像一个美梦,他害怕自己的疑问会破坏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梦,又何必一定要醒来呢?
于是他坦然的任由她牵着,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起仰头,共同看向天空中绚烂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