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刚去北辰的时候，北辰智驾部门人员冗杂，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智驾工程师，跟组里的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干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组里的人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知道他是内部推荐来的，私底下都揣测他是关系户，因此跟他关系淡淡的。

大概入职半年后，部门被一个量产项目的“幽灵刹车”问题卡住了。系统在正常行驶中突然误判障碍物、自动紧急制动，路面明明什么都没有，车却猛地刹一下。出现频率不高，几个资深工程师跟了快两个月，分析了几轮路测数据，始终没找到根因。

眼看完不成节点，会议室里气氛很闷，大家都很焦灼，没什么人说话。

讨论卡壳的时候，张扬举了下手。

周总监淡淡的扫了眼这个年轻人，张扬的声音不大的说：“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周总监嗤笑一声，并没当回事儿，估计是年轻人想出风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人是由北海老陈推荐来的，他不欲当众让他难堪，冲他压压手，不在意的道：“等等，散会再说。”

不料张扬却不领情，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轻轻放到他桌子上：“不用等，我正好打印了一份故障报告。”

周总监看了他两秒，带着审视，翻都没翻，随手递给旁边负责这个模块的老韩。

老韩接过来，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翻开，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到认真，再到皱起眉头。

报告不厚，但信息量极大——从前几页的场景分类统计，到中间的数据分析和代码逻辑推导，再到最后的解决方案和仿真测试数据，每一步都写得很详尽。

老韩坐直身体，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一起看，到某一页时，二人指着其中一段推导过程低声讨论了几句，却没个结果。

“张工。”老韩扭头叫他，神色颇为凝重：“你这个场景分类的推导，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张扬走过去，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他顺手拿过一张纸，开始手写的推导过程，他写写画画了良久，指着其中一个分支节点解释了几句。

老韩顺着他的推导往下看了几行，越来越震惊。

还真叫这小子把关键技术难点解决了，但是这样庞大的工作量几乎不可能靠一个人独自完成，可报告又实打实的摆在这。

老韩不可思议的看向张扬，突然发现他的黑眼圈太过明显，没忍住问了一句：“张工，你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吗？”

张扬说：“也不是。”

周总监凑过去和他们一起看报告，此时抬头看向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张扬，你每天睡多久？”

他合计了一会，回道：“两三个小时吧。”

众人哗然，都觉得不可思议，又纷纷感叹这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未免也太拼了。张扬也不居功，平和地解释说：“也没事儿干，脑子就总琢磨这个，睡一会就醒了。”

会议结束后，周总监把张扬叫到办公室。没人知道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下午两人关着门聊了近两个小时。

一周后，周总监力排众议，把张扬从最基层的测试岗直接提为项目负责人，连跨了三级。这在星海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高飞转述时，语气是带着点感慨的，像一个旁观者在讲述一件自己亲眼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讲完这些，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后来周总监给了他一个卡了大半年的平台移植项目，算是考验。他提前交付了。从那以后在北辰研发部，没有人不知道他，自此一路晋升到现在。”

李良子听到这里，心中难免百感交集，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未来一定会很耀眼，可惜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她垂眸掩饰着喝了口水，轻声问道：“他明明在北辰会有更好地发展？为什么要回来？”她顿了顿，有些感伤地说：“我还以为他这辈子死都不会再回北海呢？”

高飞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的道：“我也不清楚，但要我猜——或许北海有些他还在乎的东西吧！”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过来，熟络地拍了拍高飞的肩膀，极自然的坐到他旁边。张扬带着笑意凝望着李良子，“既然这么想知道我的事，干嘛不当面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