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雨水如卓其文所言,几乎从惊蛰下到了春分。
向言上课出神时看着窗外,极偶尔会想起前世。
那个记忆里的自己已经失去母亲,和没见过的亲戚过了一个失落无措的新年,去到了一个新的城市,逐渐成为未来那个死气沉沉的人。
他真的改变了许多,严雅依旧好好生活,前几次复查结果都在可控范围,柯逐放下了感情,蒋昱从阴霾里探出了手……还有卓其文,他和卓其文改变了作弊事件。
现在想来,那段记忆仿佛和做梦一样,开始模糊,哪怕依旧阴雨绵绵,他也好似触碰到了太阳。
春分天气,春水漾漾,路边垂丝海棠正盛,清风一抚,花枝轻颤。
卓其文说好了亲自下厨,请他们吃饭,恰是春分当天。
原因是徐皓东也从艺术展开始一直对他们咋咋呼呼。
明湾私底下问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了。
向言有些心虚,只好卓其文来解释:“那天艺术展我们把他忘了,让他等了我们一个多小时。”
明湾:“大风大雨里一个多小时?”
向言:“……”
卓其文:“好像是的。”
“那我没办法帮你了,你自己赔礼道歉吧。”
最后还是步迟给他指了条明路:“听向言说你做饭好吃,你可以请他吃饭啊。”
“我什么时候说他做饭好吃了?”向言瞪眼。
“不记得了,反正是你说的。”步迟摊手。
明湾补充:“我们又没吃过。”
卓其文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还和他们夸过我啊。”
向言不说话,从抽屉里拿了试卷出来。
卓其文觉得提议甚好,当即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们吃不吃。
可惜这个学期以来,休息时间大大减少,想约什么都得到周末,大家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往后拖着拖着,便拖了两周。
群里十个人许久没聚到一起,登时有些兴奋。
陈颂先来了向言家,拉着他说悄悄话:“你和卓其文说一声,多加点盐,少加点醋。”
“不至于吧,我觉得他做饭很可以了。”
“只有你觉得。”陈颂依旧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向言拗不过他,只能点头应下。
离开前严雅对他们说小区里梨花长出了花苞,各个枝头都满满当当,是要开成一片雪的模样。
让他们回来的时候买几束花,放在家里,也不至于太沉闷。
万物生长的季节,严雅也颇有些神采奕奕的味道了。
卓其文刚从超市买了东西,走进电梯厅里正好看见在抖伞上水珠的两人。
“怎么来这么早?”
向言从他手上接过饮料:“陈颂非说要盯着你。”
陈颂:“我是叫你盯着。”
卓其文笑一声:“知道知道,无非是叫我少加点醋呗。”
向言颇为意外,陈颂更是直接蹬鼻子上脸:“你知道醋加得多啊。”
“我当然知道,你又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电梯门开,陈颂还想问什么,被向言往里推:“行了行了,别在外面聊了。”
卓其文脾气一向挺好,回去真的叫陈颂去厨房尝味道。
柯逐昨晚留宿在卓其文家,被他们的动静吵醒,起床问这是在做什么。
他没对伙食一向不挑,甚至在上个学期之前根本不知道表哥会做饭。
“我尝尝酸不酸,其实这些菜不加醋也可以的。”陈颂咯吱咯吱嚼着,落在醋瓶上的眼神是跃跃欲试的想偷走。
“我习惯了,不加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你家人爱酸口的?”向言本来在客厅欣赏自己拼好的城市小街景,听到他们在厨房交谈,过去靠着门框问。
“唔,也没有。”卓其文迟疑。
向言突然想起上个学期某天,明湾带了几个酸橘子给他,他喜酸,所以吃着没什么感觉,明湾觉着没劲,又分了一个给卓其文。
他当时解释,卓其文应该也能吃酸,但出乎意料,那天卓其文只吃了一口,喝了半瓶水,直到上课才缓过来。
卓其文,应该也不好酸口的。
喜欢吃酸的那个人是谁,好像已经显而易见。
向言心里只掀过一丝波澜,他对卓其文的初恋是谁并不好奇,只是在想起卓其文习惯上保留着他的口味、他送的花时隐隐有些难过。
“向言,你发什么愣呢?”
向言看见一只挥动的手,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们别打扰他了,待会糊锅了。”
卓其文不认同:“我盯着呢。”
向言无可奈何看他一眼,把陈颂和柯逐推出去时自己反而被拉回去了。
陈颂对着关闭的门愣了片刻,破口大骂狗男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以为他没女朋友吗?!
回头看见一脸更尴尬的柯逐,同情心突然泛滥,拍拍他的背,让他去洗漱了。
厨房两个人离得极近,卓其文搂着他的腰,拉着他的手背在自己身后。
从外人看来,他们在相拥。
“干什么,厨房是开放的。”向言挣了一下,朝身后看了一眼。
客厅空着,陈颂也知道那里能看到他们,跑去了阳台。
“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还不允许我发呆了?”
“那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向言不明所以:“你说你不喜欢吃酸的。”
卓其文点点头:“后一句。”
“……”
他无可辩驳,倒是让卓其文得意取笑了会,凑近的模样像要亲他。
“要糊锅了。”向言身体紧绷,头向后仰,阳台的动静和油烟机混在一起,听不清陈颂在那边做什么。
卓其文终于退后一步,向言看到锅里空空如也,一时囧然。
“好了不逗你了,厨房里油烟大,你快出去。”
“所以你后一句说了什么?”
卓其文转了下眼珠:“我不告诉你。”
向言扒着门框:“你之前说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的。”
卓其文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送他离开厨房,关门前回答:“我告诉你了呀,你自己没听清而已。”
陈颂在阳台和女朋友发消息,听到踏踏脚步声,随即向言在他身边坐下。
“腻歪完了?”
“什么腻歪,他神经病而已。”
陈颂分了他一眼:“怎么了这是?”
“你出门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