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衔日看了眼前面路口的红灯,当机立断拐入另一条路。
“好……”
轻轻的一声,仿佛是宁衔日的错觉,但黎宿晓确实应了下来。
宁衔日用最快的速度从霞平市北边到南边。
天色已晚太阳垂入海中,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鸟鸣声由近到远。
这片海滩原本就属于别墅区的范畴,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宁衔日一眼就看到在海边站着的熟悉的人影。
“黎宿晓!”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可黎宿晓没有回头,他垂头看着不远处的海面,眉眼低垂,蕴含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愠怒和伤怀。
已经到了退潮的时间,黎宿晓往前踏出一步,海水将将碰到他的鞋尖。
“黎宿晓。”宁衔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拉着人转身。
宁衔日只来得及借不远处的灯光看清黎宿晓眼尾的薄红,所有关于安慰和问询的话语都没说出口,黎宿晓已经垂头埋在他怀里。
好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
宁衔日用双手环住黎宿晓,身体里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他轻轻拍着黎宿晓的肩背,说:“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他有疑问,比如黎宿晓的妈妈刚回来他怎么会难过成这样,但宁衔日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开口,他只要陪着黎宿晓就好了。
黎宿晓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抱住他,手用力攥住宁衔日背后的布料。
他思考了很久,想了很多东西,现在只知道自己原本期待了很久的家,盼望了很久的母亲只是个“扮演”的产物。
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条链接,源于血脉上的、最深厚的那条纽带。
关于“黎宿晓”这个人,他依旧无从得知自己是从哪里来。
黎宿晓想,他好像是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失忆后做了很多很多梦,好的不好的,期间也夹杂着一些记忆。黎宿晓记得,他曾梦见自己被妈妈扔在了荒无人烟的原野上。
宁衔日还没过来的时候,黎宿晓也动了心思,在想要不要直接联系秋闲梦问问她关于自己的过往,但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他,黎宿晓只是更想自己记起全部的事情,而不是由其他人告知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谢谢你,宁衔日。”
黎宿晓平复好心情,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都驱逐出去,抬头说。
风吹乱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视线,本着掩耳盗铃的想法,黎宿晓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不难看。
宁衔日注视着他,抬手帮他把那些乱飞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有地方去吗?”宁衔日斟酌着开口。
黎宿晓手指动了动,最后摇摇头。
“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住我家吧?”宁衔日露出一个微笑,“之前我打扰你那么多次,等一下我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黎宿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宁衔日轻轻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走远时,黎宿晓没有挣扎。
*
宁衔日的家其实更靠近异常调查局,当初也是为了方便上下班才选的这处房子。
三室两厅两卫,宁衔日和宁归声一人一个房间,还有一个房间被改成了健身房。
“我哥一般都呆在研究所不回来,晚上你睡我的房间,我睡我哥的。”宁衔日没思考两秒钟就安排好房间分配。
他拉着黎宿晓坐在沙发上,说:“你先坐一下,我去做饭。”
进厨房前,宁衔日回头看了一眼,见黎宿晓乖巧地坐着打量周围,这才安下心来。
这顿晚饭黎宿晓吃得很安静,只有脑子里抑制不住得冒出各种想法。
宁衔日时不时向他投去视线,等吃完饭,他给黎宿晓倒了杯温水,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水还带着些热气顺着被子往上,把黎宿晓的眼尾蒸得愈发湿润。
黎宿晓手指摩挲着杯壁,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我……”他犹豫了好久,声音却好像卡在喉咙里,一开口便带动着发酸的鼻尖,眼泪也蕴在眼眶里。
“不想说的话就不说,要休息吗?”宁衔日从旁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他的眉眼,说,“要洗漱的话,我的睡衣可以给你穿。”
黎宿晓把水杯放在桌上,又抱住宁衔日。他确实贪恋宁衔日身上的温度,希望从中汲取一点力量,驱散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
“谢谢你。”他闷声说。
两人都没听见门口的动静,直到男声打断他们之间的温情。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打扰你们了?”
黎宿晓从宁衔日怀里抬头看向玄关,只见玄关处宁归声敲了敲柜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