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我主动请缨。”
季明清额角跳了跳,并未回话。
连束淮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不想因是太子姻亲,就被特殊照顾,更不想成为一个废物。”
他甚至连叶凌都不如。
车厢顿时安静下来。
阳照棠从门口走出来,望着马车离开。
金婉儿踮起脚尖,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迟疑道:“殿下,真行吗?”
“若她反悔了怎么办?”
阳照棠抬脚往回走,“再找呗,能怎么办。”
金婉儿肩膀瞬间耷拉下来,用不算小的声音嘀咕道:“我还以为殿下十分笃定呢。”
“本宫又不是神仙,也会失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连束淮很善使苦肉计。
季明清不一定招架得住。
窃窃私语传来,金婉儿抬头,瞪了眼墙角偷看的学生,“回去上课。”
那群人立刻缩回脑袋,一阵风似的跑了,过道剩下一排脚印。
“招聘的单子?”
“冬至后再说。”
阳照棠算着晚饭时辰,光明正大地回了府。
刚迈进正厅,屁股还没挨上檀木椅,连束淮就来了。
“殿下。”
连束淮将包袱一放,眼底好似着了火,“金婉儿怎么回事?”
阳照棠:“她实在缺人。”
“那也不能,”连束淮坐在一旁,下颌线紧紧绷着。
他不相信,没有太子点头,金婉儿敢这样做。
阳照棠慢悠悠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连束淮略显失落的侧脸,忽然勾了勾唇角,“岳母不同意啊?”
连束淮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点破了心事,倏地抬眼,“你早料到了,对不对。”
“要金婉儿松口,也不难。”
阳照棠面色如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眼珠子却往窗外瞟了瞟。
连束淮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淡粉色的衣角嗖一下消失在拐角。
阳照棠摇头,道:“可她是我岳母,你是她最爱的儿子,本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骗子。
岳母倒是叫的轻巧。
连束淮垂着眼,指尖在虎口处摩挲个不停。
上面是练剑时留下的茧子,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
半晌后,他忽然抬眼看向阳照棠,神色平静,“我懂了。”
懂什么了?
阳照棠心头疑惑,他却转过身,看样子要离开。
她心头一沉,走到柜前,挑了件玄色的狐裘大氅,又找了两件半袖绸缎立领白袄,一同打包起来。
连束淮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床上的包袱,还有正佩戴玉佩的阳照棠。
“殿下做什么?”
“回小潭县。”
连束淮按住包裹,低头看向她侧脸,“小潭县危险,你动静这么大,周围有没有无邪山庄的人也很难说。”
“再说太医快要来了。”
阳照棠使劲拽了一下,无果后她仰起头,道:“禁军在,不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
连束淮眉头不自觉皱起,手上加重了力道。
“小潭县事情最重要。”
两人拉扯之时,门外丫鬟来传话,说季明清亲自下厨,晚上有事要庆祝。
桌上三人,季明清换了身靛蓝色的外袍,端庄典雅。
她举起酒杯,转头看向阳照棠:“早年间的心愿,没想到有实现的一天。”
阳照棠举杯碰了碰,“恭喜岳母大人。”
她笑了笑,“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一个月内,不出什么岔子。”
“金大人应该不会无故辞退我吧?”
她嘴上称着金大人,“无故辞退”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眼神明晃晃地压在阳照棠脸上。
阳照棠:“岳母哪里话,能得您这样的夫子,金婉儿怕是夜里都要笑醒。”
季明清放下心,郑重道:“我会用心教的。”
连束淮勉强扬起唇角,“恭喜娘,依娘的才华,定然如鱼得水。”
“干杯!”
夜色渐深,季明清说要做些准备,先一步离开了酒桌。
阳照棠转着酒杯,一脸玩味看向连束淮,道:“演的不错。”
连束淮唇角弧度平了几分,低头喝起闷酒,“我知道的。”
“你也不想我去。”
阳照棠嘴角一抽,那你还去,叛逆期吗?
她忽然愣住,连束淮才十八岁。
不,是十九岁。
“你真想去?”
连束淮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了酒壶。
阳照棠摸了下腰间的羊脂玉佩,这玉佩见之如见太子。
她顿了下,低头解下玉佩,递到连束淮跟前。
连束淮愣愣地望着桌面,喉头有些发紧,“你改主意了?”
“你老说什么照拂,本宫耳朵听出茧子了。”
连束淮生怕她反悔似的,嗖一下把玉佩揣进袖子,“她回来发现我不在?”
阳照棠不以为然道:“我可是太子。”
她想当咸鱼,可也不能拦着有人想当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