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睁开眼,目光还有点散:“几点了?”
“两点二十。”
“还早。”他居然又把下巴往手臂上一搭,准备回笼觉。
白林扣住手腕把人拉起来:“想睡等面试完再睡。”
穹景昼被拽得坐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一句话却还是往白林痛处上戳:“白老师午觉睡得怎么样?”
“闭嘴。”
穹景昼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白老师精神内耗的时间比我睡觉还长。”
白林抬脚在他小腿后面踢了一下:“快点。”
十分钟后,两个人抱着电脑、平板和问题册下到一楼书房。白林把自己的椅子拖到长桌另一侧,平板横在膝上:“先做自我介绍。”
穹景昼刚用冷水理过头发,身上换了干净短袖,坐姿也很配合:“您好,我叫穹景昼,二中高一学生。”
白林等着,穹景昼也等着,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片刻。
“没了?”
“嗯。”
“项目经历呢?”
“没有。”
白林把平板往膝上一扣,忍着没发作:“为什么选这个项目?”
“因为我会。”
白林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穹景昼“嘶”地往后躲:“模拟面试还带体罚?”
“重答。”
“因为能把我会的东西放在一起用。”穹景昼揉着那块被拧的位置,“还有一半没做过,正好学。”
白林这才在表格旁边打了个勾:“这句能用。”他切成英文:“Tell me about a time when you worked effectively as part of a team.”
穹景昼也用英语答:“拍戏。”
“具体做了什么?”
“贡献了表演。”
“还有?”
穹景昼想了想:“脸。”
白林又伸手过去。
“疼。”穹景昼把胳膊往回藏,“白老师公报私仇。”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太优秀,容易给别人压力。”
白林这次手才抬起来,穹景昼先把他手腕截住:“这个也不行?”
“坐直了。”
“我很直。”
“腰。”
穹景昼神色一正:“老师请自重,不要随便评价别人的腰。”
白林把手腕抽回来,面无表情地说:“正式面试你最好也这么回答。”
“老师会喜欢幽默的学生。”
“老师会把你这个流氓踢出去。”
穹景昼笑得往后仰,椅背刚碰到墙,白林用平板边缘敲了敲桌面:“认真点,不是想看我笑吗?等你拿到名额,我给你笑。”
穹景昼本来还在晃椅子,闻言停了半拍,坐回去:“说好了。”
白林翻到下一页,接着从中文一路问到英文。一个多小时后,白林的问题册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穹景昼也被他逼得养成了在答案后多补一句“因为”。
下午四点,距离正式面试还有四十分钟。白林在自己房间建了一个临时会议,把链接发下去,耳机刚戴好,屏幕便跳出连接提示。参会列表里最先冒出来的是【白老师优秀学生】。
白林盯着参会列表:“名字改了。”
下一秒,【白老师优秀学生】变成了【白老师唯一学生】。
紧接着,屏幕里先冒出半截额头,镜头再往上一偏,便只剩大片天花板。画面还歪着,穹景昼先对着麦克风开口:“白林是笨蛋。”
白林只确认了右下角正常起伏的声音条,神情毫无变化:“很好,麦没问题。”说完他立刻结束会议。
不到半分钟,楼梯那头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穹景昼从一楼追上来,推开门时还拿着手机:“白老师,你怎么挂了?”
白林摘下一边耳机:“测完了。”
“摄像头呢?”
“一会再说。先去你房间。”白林说完就走。
穹景昼跟回自己房间,正要往书桌边坐,白林已越过他进了衣帽间,从一排衣服里抽出件白衬衫,再取下一条深灰色窄领带。
穹景昼看到那条领带:“还要这个?又不是去参加婚礼。”
白林把衬衫连领带一起塞给他:“五分钟。”
“知道了,王芳二号。”
五分钟后,衣服没问题,头发出了状况。早上那撮翘毛被水抹平过一次,干透以后重新支起来。白林把人按回椅子,少量定型产品抹开,用梳子把额前几缕发丝梳回原位。
“老师是来选学生,”穹景昼从镜子里看他,“不是选演员。”
“第一印象也加分。”
“白经纪什么时候学的收拾头发?”
“别动。”白林用梳子柄敲了下他脑袋,“会戳到眼睛。”
两个人下楼时,模拟面试留下的纸还摊在长桌上,最上面恰好就是那道硬币题。穹景昼路过时伸手想翻过去,白林抢先把问题册合上。
靠窗的小桌并不适合视频,摄像头一开,半扇玻璃柜和门口全被框进去,窗户的反光贴在穹景昼头侧,像凭空长出一块白斑。
穹景昼抱电脑,白林收文件,两个人把桌面腾空,再合力把桌子转过九十度。挪到位以后,白林拉上纱帘,又把桌灯转向墙面,让反回来的光补到脸上。电脑底下垫两本厚书,椅子向后退十厘米,白林绕到电脑后看了一遍:“左一点。”
穹景昼拖着椅子左挪。
“两厘米回来。”
白林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试了虚拟背景。浅灰色一换上,书架、窗边和折腾半天的墙都消失了,只留下穹景昼和干净背景。
“就这个。”
穹景昼逮到反击的机会:“那我们刚才为什么转桌子、拉帘子、垫书?”
“位置和光线。”白林把设置锁好,“背景又不能给你照脸。”
还有十四分钟,邀请邮件里写的面试时长是三十分钟,白林实在是不放心:“我上楼,再连一次。测远端。”
穹景昼靠回椅背:“还测?”
“最后一次。”
“白老师的一次一般顶别人三次。”
“少来。”
白林抱着电脑回到楼上。这次连接总算像样。穹景昼完整落在画面中央,镜头高度、浅灰背景、肩线、光线都稳。
“听得到吗?”白林问。
“听得到。”穹景昼冲镜头挥了挥手,“也看得到一位面色凝重的白老师。”
“读两句。”
穹景昼拿起第一份英文摘要。
白林一边听,一边看音量条,直到第二句结束才道:“可以了。”
穹景昼看了眼时间:“我去倒口水,先下了。”说完,画面黑掉。
白林顺手把会议窗口最小化,脑子里还全是楼下那张桌子。坐了不到半分钟,他起身从书桌到窗边,又走回来。
“不着调的,能不能行。”
床尾挡住路,他转了个弯。
问题册明明留在楼下,他却能把顺序一题题背出来。走回桌边时,最危险的一个问题冒了出来:“逻辑题别犯病。”他拿起桌上的笔,转了半圈,扔回桌面:“总不能白准备这么久。”
他绕开床尾,继续来回走。
“万一他们真只是给我面子,根本没想收——”话说到这里,白林自己先顿住,“不会。”他胡乱抓了下头发,“怎么可能。”
电脑里忽然冒出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