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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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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父亲一声呵斥,他把余下的话咽回去,胸口却还在起伏。

他母亲忙说孩子嘴笨不会说话,白林听着,便觉得这一趟到底有多少话是张凯自己想说的,似乎也不必再问了。

“我不想怎么样。”白林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凯母亲攥着儿子的胳膊,忍不住道:“可是穹景昼后来也把他伤得不轻,两个孩子闹到这个地步,我们总得——”

“穹景昼的事也会审。”白林截住她,“张凯的事情,是他自己的。”

那份谅解书仍摆在茶几上,张凯父亲沉默片刻,只说希望白林再考虑一下。

白林摇了头。

王芳将谅解书递回张凯母亲手里,随即起身:“意思已经说清楚了,赔偿请双方律师联系,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凯父亲还维持着体面,临走道了声打扰,他母亲落后几步,回头看了白林一眼,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孙阿姨来收茶,张凯面前那杯水没动过,杯盖仍斜搁在一旁。白林把自己的文件袋拿到膝上,妈妈等了一会儿,问他怎么样。

“没什么。”他想了想,“就是觉得,他们还是那样。”

王芳已经把结果告诉律师,收起手机道:“以后这些事让律师处理,你不用再见了。”

白林点了头,将初中的那份说明抽出来。

妈妈以为他还要接着忙,正要来劝,他已翻到只写了两行的地方:“这里太简单了,现在还是补清楚吧。”

到开庭前一天,律师又来了一趟,带走白林手写的两份补充说明。一份涉及穹景昼的辩护,另一份用于张凯的案件。

王芳在旁听着,最后忍不住打趣:“你这是准备去作证,还是准备把律师替了?”

“我怕到时候记混。”

“记不清就说记不清,法庭又不会批改你的回答。”

她们离开房间后,白林躺了一会儿,又把床头灯打开。床头柜里还有一小袋糖,是穹景昼那天买回来的。白林挑出最后一颗橘子味的,放进明天的外套口袋。

第二天,他比闹钟醒得早,穿衣时想到今天终于能见到穹景昼,便将外套口袋理好,免得糖在上车时掉出去。

到了餐厅,王芳正跟律师核对安排,孙阿姨将桌边的椅子挪开,好让轮椅靠近。白林喝了几口粥,问九点半开庭,穹景昼是不是会更早到。

“会提前安排过去。”

“今天结束,他还得回去?”

王芳放下手机:“要等处理结果,现在没有能回家的准信。”

白林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少年审判庭在城西,车没有走正门。白林从车窗望见围墙外的摄影机,才意识到穹景昼今天出庭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陈叔依照事先安排绕向另一侧入口,那里安静些,工作人员核对证件后,引他们沿无障碍通道进去。

进了候庭室,白林发现右脚已经有些发胀,想换个姿势,石膏却沉沉地坠在腿托上。律师蹲在他面前,把今天的安排又说明一次。

他需要先作证,与自己有关的部分说完,获准留下后,才能旁听后续审理。张凯的案子在下午,另作安排。两场都未必当庭给出结果,不必因为没有立即裁定就往坏处想。

白林听完,只问:“穹景昼到了吗?”

“到了。”

隔着几道门,他还是看不见人。这几天电话里,穹景昼总说好些了。脸上的伤好些了,肋骨也好些了,吃饭睡觉都没问题,好像除了不能回来,别的都值得放心。白林现在对这人的“好”已经很有戒心,只想亲眼确认一遍。

工作人员来叫他时,法庭已核过到庭人员,开始询问证人。轮椅驶过门槛,白林先看见审判席,随后才在侧前方找到穹景昼。深灰外套,白衬衫,头发清清爽爽,乍看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对方一转脸,右颊那道伤便露出来,嘴角也还结着痂,看着比照片上更显瘦。

穹景昼远远看见他,原本正放下材料的手停了,眼睛也弯起来。

这人还顾着冲他笑。

白林不想在这时候失态,偏偏鼻端先酸了。他把轮椅开到指定位置,等工作人员调整麦克风,才重新抬头。穹景昼已经收了笑,目光落在他架着的右腿上。

白林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不要担心,随后面向了审判席。辩护律师请他陈述张凯此前针对自己的行为,他没有照着准备好的纸念,而是从体育馆那次说起。

他讲了那些让他发火的话,也讲自己后来打了人,受到学校处理。

问到网上的言论和这次受伤,辩护律师要着重核对穹景昼当时知道哪些事情。白林据实回答,这次鞋子被动过、自己摔伤,穹景昼知道,可那人带录音设备去找张凯,事先没有告诉他。

“你们以前遇到这类事,会商量怎么处理吗?”

“有时候会。”白林说,“但这次没有,我当时在医院。”

白林很想替穹景昼说一句,那个人不可能真想杀人。他们认识六年多,他知道穹景昼平时是个多么好的人,多么护着自己,可这些话没法在法庭上说出口。

律师补充核对了两处材料,询问结束,白林获准留在后面的指定位置。经过过道时,穹景昼朝他点了一下头,那副神情,竟像在夸奖他刚才答对了一道压轴竞赛题。

白林几乎想骂他,又记起这是哪里,只把轮椅转了过去。

后巷的监控开始播放时,白林已经听完双方对事发时间线的说明。六月八日,鞋子被取走后找回;六月十日上午,他摔伤,随后发现鞋子损坏。穹景昼同日带着录音笔去找张凯。这一点双方都没有异议,争论落在了他去之前究竟准备做什么。

辩护律师先核对录音中关于鞋子和报警的对话,再结合穹景昼的陈述,说明他当时准备离开,却被张凯上前抢夺录音笔、推撞到墙上。最初的冲突发生在墙角后面,监控只拍到了后面的扭打。

“最初的冲突应当与后续行为分别审查。”律师说,“携带录音笔可以说明他准备留下谈话记录,要认定他事先计划实施暴力,还需要其他证据支持。”

“是否事先计划,不是唯一争点。”控诉官接着说,“即便最初冲突并非由被告人动手引发,也仍要说明,为什么在张凯已经无法有效反抗之后,掐颈还在持续。”

“张凯已经没力气反抗时,你看出来了吗?”控诉官问穹景昼。

穹景昼望着屏幕:“看见了。”

“当时为什么没有停?”

“我当时脑子都乱了,只想让他不要再欺负白林。”

法庭里很安静,白林听得清楚,也看见穹景昼的手落回桌面,手背绷了起来。

控诉官没有放过这句话:“你当时知不知道,再掐下去可能会死人?”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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