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会犯错。不止孩子,大人也会犯错,”陈叶放下手,语气也变轻了,“对你而言,确实,你懂的会的东西太多,但我觉得你也该有赎罪的机会。”
“你不想销毁我,我知道。”圣火毫不掩饰地点破了她的心思。
“当然,没到最后一步之前,”陈叶声音微苦,“我以为我们算朋友。”
“真可惜。”圣火平淡地概括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我造了一台虚拟的仓鼠笼子,而你们的投影,是里面逃无可逃的仓鼠。”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失望——叶沉甚至没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跟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叶沉会恨你的。”
陈叶不知道圣火在里世界充当着一个怎样“谜语人”的角色,但她能猜到,他不会吝啬于戏耍、折磨那些“仓鼠”。
她理解不了人工智能的仇恨和恶意,只是有些不寒而栗,以至于不敢托大地说——他不会以同样手段对待外面的人。
陈叶重复说:“里面的人,一定会恨你的。”
“我不意外。”圣火说。
他不意外,更不在意。
陈叶把电筒换了个方向放着,光线掠过,尽头消失在暗中。
“以及,我不会手软的。”她说。
既像是在告诉圣火,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哪怕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她说。
大兵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圣火没再出声,好像在嗅到危险的一瞬间下线了。
陈叶起身,深吸一口气。
这里所有设备共同架构了虚拟世界,而圣火的运算核心在逃离公司控制后同样暂驻这里。
现在找到的物理设备约等于圣火的心脏,只要销毁钥匙启动,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圣火公司的人不会知道,圣火项目组的人也不会知道,世界上无关的人更不会知道——有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拥有着足够毁灭人类的能力,却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废弃的防空洞里。
但,陈叶会知道。
***
相比于外面的岁月静好,里世界可就相当战火纷飞了。
温情时刻一闪即逝,对话没有继续,医生白着脸皱起眉头,紧紧地闭上眼睛,努力挣脱脑子里如影随形的刺痛。
他看起来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叶沉有点着急,但急也无用,这是属于医生的对抗。
外面的嘈杂声音突然高起来,她警觉地抬头,略微皱眉。
留在这,等医生缓过来,还是出去看看情况?
决定只是一瞬间。叶沉几步冲出去,眼前飞过半只异化怪物外肢,下意识皱眉往旁边一躲。
帐外恨混乱,营地里狩猎者的数量多于怪物,没有失守的风险,但大家似乎都赶着往外涌。
“突袭!遭遇突袭!”
叶沉心中越发不妙,她抖出变形匕首,冲向停车区,一边问不远处一个头缠绷带的狩猎者:“异化怪从哪里来的?!”
“东……”那人话没说完,一只浑身长满沙土壳的蝎子突然窜出!
扬起的黄沙中,一抹金属亮色袭来。狩猎者反应慢了半拍,正仓皇后退,直扑而来的蝎子却如遭重击。
它“叽叽”地叫着,钳子攻击方向一偏,尾针被看不清的利器直接斩断,沾着粘液横飞出去。
狩猎者愣了愣,这才看清,一条极细的绳索,一端连着一把不长的金属刺,另一端在刚刚那个问话的人手中。
嗖!
匕首回手,叶沉转身,继续前进。
狩猎者又呆了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从鬼门关前溜了一遭。顾不得头上冷汗,他握紧金属刀,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插进黄沙蝎子的甲壳。
牙酸的声音和刀下触感都十分令人不适。他咬着牙,拔出刀,再扎下去,再次,再次。
分不清是血还是组织液的东西溅了他半张脸,直到蝎子头身分离,一点不动了。
视线扫过周围,他用涩得发疼的嗓子干咽了一下,又抹了把脸,这才打开终端。
……黄沙蝎怎么能长出迷彩外壳?!
叶沉把终端挂在通讯全开状态上,各方信息叮叮叮响个不停,她借了台车往前冲,自然也发现了这批怪物的不同。
没进化的品种几乎已经不剩多少,不止兽潮扩大的进度加快了,原本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进化,竟然也已经走到尾声……
【医生】,或者说,【圣火】,没有弄虚作假。
它真的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