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些雾蒙蒙,云欲泣不泣,倒是应景。
一捧漂亮的白玫瑰被放下,一身黑的少年单膝下跪,手指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十分年轻,精致的单边麻花辫垂在她的脸侧,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小姐。
清脆的鸟叫声从远处的枝丫间响起,它自地上衔起一朵被人遗落的白玫瑰,展开洁白的翅膀飞向自己温暖的巢羽。
天色似乎一瞬间暗了下来。
少年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五指慢慢从墓碑上滑下,流连在那几个凹下去的字上,淡漠精致的脸上满是眷恋。
——“莉莉丝之墓”
墓园冷冷清清,只有那么一两个穿一身纯白或纯黑的人,有的面色平静,有的抱着墓碑恸哭不已。
蔺鱼顾平静地起身,凝视着墓碑前那唯一一捧花,忽然想起了妈妈刚走的那一两年,这块小小的碑前还是热热闹闹的。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们都会装装样子带来花,这个杰出的音乐家逐渐在他们的心里褪了色,被人谈起时也只落得一声唏嘘。
纵使十年岁月已逝,他也至今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的雨很大,他亲眼看见他从出生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认识的邻居哥哥,他看到了他伸出的罪恶之手,他看到了高楼之下摔得粉身碎骨的妈妈。
他惊叫出声,凶手回头,入目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
血自莉莉丝漂亮的衣裙下渗开,弥漫了一地。
天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试图冲刷着这场罪恶的痕迹。
忽然眼眶有些酸涩,他将视线从墓碑上移开,转而望向了铅灰色的天,那天的雨犹如梦魇,不停环绕在他的心头,无数个午夜惊醒。
蔺鱼顾其实内心隐隐不相信是邻居哥哥干的,但一切分明又是他亲眼所见。
他内心纠结痛苦着,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拉扯,而这一切在他听到哥哥的死讯时终止了。
两个对他好的人都死了。
他视线被模糊了,有什么似乎即将从夺眶而出,纵使抬起头也无济于事,忽然鼻尖接住了一滴雨,紧接着是两滴,三滴。
雨声淅淅沥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
很快,墓园内就只剩下了静静半跪着的蔺鱼顾还有那个抱着墓碑哭得更撕心裂肺的人。
少年将头上黑色的礼帽摘下,轻轻盖在了墓碑上,看起来就像是戴在莉莉丝头上一样。
雨水吻过他漂亮淡漠的脸庞,他轻轻眨眨眼睛,就像是墓前那捧孤零零的白玫瑰,苍白美丽却又不屈。
雨声愈发急促,几乎是在赶走蔺鱼顾,他不躲不闪,身边也没有一把伞,只是起身离开墓碑旁,遥遥望了一眼那个跪在雨里的人。
方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奇怪的人,活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那人个头很高,黑色的大伞将他脖子往上挡得严严实实,对方正背对着墓园的方向静静站着。
一副要走不走的样子。
这样的人蔺鱼顾每年都有见到过,要么是心生愧疚没脸来见逝者的家属,要么就是让墓碑上的人永远不能醒来的刑满释放的凶手。
他不疾不徐地走在墓园中,经过门口的时候跟那人擦肩而过。
一股很淡的水生调香水味窜进他的鼻子,雨味潮湿,叫人分不清那是香水味还是雨水的味道。
蔺鱼顾微愣,他下意识回头去看那人的脸,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秒,那个雕塑一样的男人转身走了进去。
黑色的大伞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倾斜,他看到了那人被雨水淋湿的半边肩膀。
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那人好像......向着自己倾斜了伞。
为什么。
可一切却又好像是错觉,黑伞依旧稳当当地被那人握在手中。
蔺鱼顾站在雨里愣愣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袭上心头,他心跳越来越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迫使他浑身微微颤抖。
他目送着那人在一个陌生的墓碑前停下,不远不近,正好完美错开了那顶礼帽所在的墓碑处。
心跳声好似忽然漏了一拍,一直紧绷着的注意力也松懈下来。
蔺鱼顾缓缓收回目光,雨水已经将他的衣服尽数打湿,不知在路上淋了多久,他最终浑身湿透地回了家。
“你去看过她了?”
一个声音叫住了蔺鱼顾,他转头朝着沙发上看去。
那人也是一身黑,眉眼间与少年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些许凌厉。
他抬头看了蔺鱼顾一眼,轻轻蹙眉,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翻阅着手上的文件。
蔺鱼顾轻轻嗯了声,就这么浑身湿透地站着。
“我一会也去看看她。”
蔺鱼顾又是点点头,迈开腿正要上楼,忽然步子一顿,扭头道:“他好像回来了。”
男人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宇间皱着化不开的疑惑:“谁?”
“黎礼言。”
蔺遂嗤笑一声,“那个小恶魔早就死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心理出什么问题了?”
蔺鱼顾低下头不说话了,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两个人之间就这样沉默着,沙发上那人又忽然开口叫住他,“哎,你今天就成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