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蔺鱼顾的脸上终于是有了点表情,他再次看向沙发上的蔺遂,内心奇异的平静。
“没有。”
蔺遂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你长大了,马上都要成音乐家了,自然也不需要依靠这个家了。”
又是这种令人窒息的话,又是这种不经询问就擅自行刑的强势。
蔺鱼顾也懒得多说些什么,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一张脸上波澜不惊:“所以你终于要赶我走了吗?”
沙发上的人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话,蔺遂沉吟片刻:“你是我儿子,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赶你走?”
蔺鱼顾又不吭声了,只是像个等待发放任务的NPC一样站着,整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待机着。
这些年来蔺遂对他不闻不问,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个人一周都说不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借住于此的租客,如今他成年了,房子的主人自认为仁至义尽,把他连人带行李打包赶出去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反正他的家早就散了。
像是习惯了孩子的沉默,蔺遂从沙发上站起,语气有些疲惫:“我只是想说你要是想吃蛋糕那就吃吧,我不会再拦你了。”
蔺鱼顾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声音冷淡:“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但也是你的生日。”蔺遂轻轻叹口气,从沙发上如捧珍宝似的抱起那束花,“想吃就吃吧,你已经长大了。”
他该高兴吗?作为一个嗜甜如命的孩子,蛋糕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可自从妈妈走后,蛋糕也被划为了禁物。
还记得有次他偷偷跑去同学的生日宴,只是吃了一口小蛋糕,不知怎的就被发现了。
蔺遂冲进同学家里,拽起他的手腕就狠狠往外拖。
众目睽睽之下,蔺鱼顾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或许是那次太丢脸,又或许是被揍太狠了,他再也没吃过了。
水顺着少年精致的眉眼往下,他仰头迎上温暖的热水,脑海中思绪纷杂。
水声渐停,他擦拭着潮湿的卷发,将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里,照例掏着口袋。
很快,他便目光一凝,将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泡过水的纸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整张纸皱巴巴的。
蔺鱼顾将纸条小心翼翼铺到地面上,疑惑地看着,他分明记得自己口袋里是没东西的。
这写的什么?他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这才依稀辨认出个“我”字来。
“我、回、本、子?”
蔺鱼顾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又蹲到反方向看了看,轻轻啧了声,“好丑的字。”
字这么丑,那肯定不是自己写的,难不成是哪个小孩子恶作剧塞进去的?
蔺鱼顾又是看了一会,穿好衣服拿着字条到房间,摸着脑袋又看了好一会,就这样杠上了。
他看了许久,忽然灵机一动提起笔,描着笔画写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干净的白纸上,“我回来了”四个干净利落的字十分清晰。
蔺鱼顾放下笔,一下子就将目标锁定了今天在墓园里遇到的那个奇怪男人。
总不能真的是......
不作他想,蔺鱼顾抓起自己放在房间角落的伞就重新朝着墓园的方向去。
雨依旧下得很大,泥泞打湿了他漆黑的中跟靴,往日的洁癖不复存在,蔺鱼顾一心只剩下那四个丑丑的字。
可待他赶到墓园时,早已空无一人,就连那个曾跪坐在雨中恸哭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更别提那个一身黑的男人了。
蔺鱼顾轻咬嘴唇,转身又重新朝着家的方向去,既然黎礼言回来了,那么他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回到曾经的家。
对方或许是刚回来正好路过墓园,看到自己在祭拜所以认出了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个字条,所以字迹才会那么丑,倘若自己现在去黎礼言曾经的家,说不定能把人逮个正着。
蔺鱼顾一边赶路着,一边大脑飞速思索着。
所以黎礼言真的没有死,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回来挑衅自己。
按常理来说做了亏心事的人不都该小心翼翼地躲着么,为什么他这么光明正大?他就不怕自己直接报警把他抓进去么?
蔺鱼顾越想越生气,足下生风,面若冰霜。
如果黎礼言真的没有死,那自己这些年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既然没有死那他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十八岁生日这天诈尸了。
当年妈妈死的蹊跷,黎礼言作为唯一一个在场者,被后续赶来的人纷纷目睹了行凶。
虽然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荒谬,但是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黎礼言他蓄意杀人没跑了。
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真的会杀人吗?
放别人身上蔺鱼顾或许还会觉得人之初性本恶,但是那个人是跟他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黎礼言,他不愿意相信。
如果现今黎礼言真的还活着的话,那关于妈妈当年死亡的真相是不是就会水落石出了?
二人的家离得极近,只不过蔺鱼顾家是大别墅,黎礼言家像城中村入口处的矮屋。
果不其然,屋内居然亮着灯,甚至门还是半掩着的。
蔺鱼顾眸色一凛,直接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