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又哭泣起来,没有那么撕心裂肺,带着成年人最后的颜面,啜泣道:“你把我的骨灰领回来,我不想留在外面。”
“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拿。”秦持说。
何妮又给秦持发好人卡:“你是好人。”又低估着,“他们都不信我。”
洛元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适时在秦持脑中昂扬挺胸,迈着正步高调路过,秦持再看向地面只见其血,不见其人的何妮。
秦持捏着眉心找补,这应当不算人。
“在哪里?”秦持再次问。
何妮还带着一点警惕,生怕秦持找到后会挫了她的骨灰,偏又抱有希冀,犹豫着问:“真的吗?”
“你可以换个人去拿。”秦持出声。
何妮又不说话,马上反应过来,仅剩不多从床底流出来的血液变成个剪头,歪歪斜斜指着悄无声息关上的卧室门:“不拿你出不去。”
秦持摩挲手上没丢的回形针,意识很明确,奈何何妮看不见,以为有了可以威胁的资本,喋喋不休念叨着什么。
听烦了,秦持出言:“出不去,我便在这里住下。”
何妮声音一停,又小声哭起来,她看不见的地方,秦持绕道了另一边的床头柜站着,当着主人家的面,堂而皇之翻找主人家的东西。
柜子里是第二份死亡证明,被撕得粉碎,仅用胶带强行粘起,空了几个碎片,应该是没找齐。
丢的地方不多不少,空出来的地方恰好可以给新死的人填,毕竟落款时间、身份信息通通不在,留了份生怕人忘记删改信息的活模板。
残缺成这般,和漏斗也没两样了。
见到这个,秦持又问:“你骨灰在哪里?”
听到柜子响时,何妮就发邪地沉默了,闻声不假思索回答:“不知道。”
秦持:……
上一个这么能气人的,还是洛元。
想起洛元,带有戒指的小指秃然蜷缩,秦持在卧室里四处找了起来,卧室不大,窗子年久失修,费力推开能震下一手灰。
秦持伸手摸床头柜,柜面没有积灰,再看手上的灰,不明白有防盗网不关也没事的窗子,为什么还能震下那么多灰。
不但窗子灰,窗外也雾蒙蒙看不清建筑,散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灰土气息,透着腐败味,何妮缩在床底,满意地吸了一口:“好久没闻到外面的空气了。”
秦持关窗子的手一顿,任由灰扑扑的窗子敞开,继续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而十多分钟归去,何妮家里的房产证、现金都已经尽数重见天日,骨灰还不见踪影。
环视一圈,秦持问:“介意我掀床底吗?”
何妮像是认定秦持不坏,善意道:“不行,那我会控制不住杀死你。”她思来想去,模糊记起点什么,“你去看看衣柜,里面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你随便翻。”
要紧的藏在风扇底下,十字绣后面,都被秦持翻了个底朝天。
何妮会不会出手,秦持保持怀疑态度,行动上暂时放弃了掀床,无声走到柜门前。柜子年份久了,拉开声音有些沉闷,内里没多少衣服,一眼就能看见缩在角落的褐红陶瓷罐子。
它被洗得干干净净,像是腌菜的罐子,也像储酒的瓶子,唯独不像骨灰盒。
拿出来也确实不是个骨灰盒,罐子内空空如也,不说骨灰,飞灰都没有。
秦持提着罐子看地面的血,何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始终没能出声。等到秦持开始撤床单、床垫,在床板上找到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她才冒出来说话:“找了那么久,枳枳的录取通知书竟然在这里。”
录取通知书没有包装壳,只有一张压久了有些脆的纸,学校和专业都不错,名字是:李佳枳。
落款时间是十三年前。
李佳鱼是姐姐还是妹妹,一目了然。
感受着录取通知书的存在,何妮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自顾自说着:“她出生的时候医院栀子花开得好,护士说名字里带个栀字好听,她爸和我都不认字,落户的时候只记得护士说有木子旁。”
弄错了,成了枳。
“她三天两头生病,算命先生说,她命里缺土名字里带木克她,我们想改名,但弄不清怎么改,一直没改成。还好,佳鱼出生时我们长了记性,先算命后起名,但佳鱼嫌名字难听,说佳枳的好听,可终究是名字克了佳枳,录取通知书才下来,人就出车祸走了。”
秦持放下通知书卸下床板,床下是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尸体,骨骼碎进肉里,凹出一个个疙瘩。
何妮失去自我意识前最后几句话是:“给佳鱼算命的先生不好,名字有了,佳鱼身体却比她姐姐还差,命也差……”
“好吃好喝养那么大,成了个白眼狼。”
才说完,地面的烂肉便朝秦持扑过来,拖泥带水,一地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