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持困在模具里，心中不觉好笑，选李卓杰还是其他人，这个问题，他甚至不需要思考，以他对李卓杰的恨，完全不需要系统插手。

只要李卓杰在，其他选项都是多余的。

因此系统念完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竟然需要选择吗？”

系统没有回答，安静地等待想要听见的内容。

模具外面，血液已经汇聚成溪水，缓缓流淌到墙边，蔓延成一片客观的血海，似乎不久后，它将注入新鲜血液，版图二次扩大。

盯着看许久，能注意到这摊血是活的，和上个副本那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时便悄无声息冒出个舞动的手，靠张力张牙舞爪。

爪子没落，就听秦持轻描淡写做了决定：“我选洛元。”

说话间，他抬起左手，也就是那么一动，凝结在手上的水泥顷刻蹦离瓦解，碎屑从他指间穿过，扑簌簌，像是场泄洪。

泥浆混着土块倾斜下来时，秦持听见声清晰而熟悉的笑。

正值面部的泥块脱落，视线得到解放，穿过层层人，正看见洛元漫不经心靠在墙上笑，似乎笃定了他会做出这个选择。

像他一样笃定，洛元会在他身边。

系统死一样沉默着，久到秦持身上的壳尽数褪去，秦持拍着灰问：“不宣布吗？”

在模具中，他只能保证洛元在外面，其他，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外。

不选李卓杰，是因为洛元不想。

选洛元，是因为，洛元似乎算作玩家中的一个。

洞悉全局，但要和玩家作伴。

湖里那个水鬼，隔着层水便无法分辨是否为玩家，伸手拉洛元下水。

加上洛元的几次暗示，有意无意将自己与其余死亡玩家区别开，足够秦持确定，洛元应当归类在他们之中。

躯壳破开之后，望见洛元瞬间，他更加坚定了猜想，只是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

洛元嘤嘤捂了下胸口：“你竟然选我，心碎成八瓣了。”

秦持无奈看着他，见洛元还活蹦乱跳着，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去。

系统姗姗来迟，声音夹带着私仇，像极了高考前几个月，老师对考生将送分题做成送命题的恨铁不成钢【你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你不敢直面内心，你心机做作……不过恭喜你，顺利通过了死者的考核，暂时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它气得咬牙切齿，实在没忍住，发出声电子的“tui”。

秦持在看周边戚戚冷冷望着他的死人，洛元显然没有答疑解惑的自觉性，像是能听到系统的声音，靠在墙上笑了半天，才拍了拍简白的肩膀，当面明涵：“像不像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傻蛋？”

简白点了点头，闷声不作气，但将洛元蹭身上的血液原封不动揩回去。

之后像是察觉到什么，和黄金白对视一眼，墙遁了——格外丝滑得融进了水里，得亏身上没多少水，否则墙皮无妄之灾。

就在他消失的后一秒，陈时瑜那处惨白的模具碎裂，脱壳脱出个闷得满脸涨红的人。

他四下环顾一圈，只望见一群生面孔，许久失望地垂下眼睑。

系统诱惑他的不是其他，杀死队友，带走简白。留下队友，简白彻底成为副本NPC。

他做不出选择，将自己活活闷死，笼罩着他的壳子也就碎了……

在他之后，几个模具一块裂开，混杂的石灰铺满整个走廊，呛得走廊上一群已死之人，想弄死他们！

好在，七个模具同步碎裂后，他们仅是睁着眼睛走到一人面前，从地上的人身上带走部分身体组织。

仁慈的带走了头顶的头发，顺走几个毛囊；残暴的，伴着水声活生生挖下颗眼睛；有甚者，清脆地撅下一条腿，再带着胜利品血呼刺啦地没入墙壁之中。

等到整个走廊的人走完，万籁俱静下，墙壁里忽然伸出只手，硬将地上浑身是血身无好肉的人仅有的几片指甲盖拔走一片。

拔完他也没带走，抖着手，叽叽歪歪把胳膊缩回去了。

到底是他怂得战战兢兢，没到两秒竟又将手伸回来，往拔了指甲盖的手上贴了张卡通止血贴，之后很是嫌弃地甩了两下手收回墙里。

洛元目睹一切，差点没笑出声，嘲笑道：“黄金呐，你敢不敢再狠点？”

黄金白没走远，听到声音，折回来朝洛元竖了根小拇指。

指尖剐蹭到地上的血，烦躁地往外撑了把伞，恰好能挡住人。

伞下面的李卓杰已经没了人形，一把不大的伞就能将他完全遮完，他整个人和人彘没什么两样。那群人动手时，系统不知听了谁的鬼话，屏蔽了他全身的感官。麻痹神经的药水注入体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组织离开身体。

此刻回想起来，就记得，原来钝器破开身体，真的会有撕裂声……

可他现在也无法理解，他身为赵假，杀完其他人的选项摆在面前，为什么选了，他会沦落至此？

是秦持捣鬼，还是洛元与系统沆瀣一气。

几个玩家看着，于心不忍别开眼睛，史薇颤抖着跪在墙角吐。徐里和宁知脸上也有点白。

三号虽然看不上李卓杰的做派，此刻也觉得罪不至此，小心睨了洛元一眼，诚惶诚恐地想要说点什么。

洛元自认不是善人，此刻却觉得肉疼，捏着耳朵和秦持说话：“这个副本不宜死人。”

秦持知道洛元什么意思，在系统商店兑换了把药递给洛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