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
王远已经从丘行那边得知上京来了人,正要查本县贡缎织造的账目,还要核查织造工坊的规制,看是否有贪墨之事。王远闻言脸色大变,瘫坐在椅上久久回不过神。
邱行:“大人,方才我在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位萧大官人,那萧大官人的手下可谓相当猖狂,甚至砍杀了大人送我的千里驹。大人,这萧大官人到底是何底细,小的怕是有诈啊。”
王远猝然回神,心头疑窦丛生,又惊又怒,“他竟敢砍杀千里驹,当真是胆子不小!”
烦乱之迹,下人来报,萧大官人登门拜访。
燕朔躬身致歉,“方才是小的下属惊动了大人的千里驹,在下罪该万死。”随后提及偿还五百两作为补偿。
“萧大官人言重了,不过是一匹马罢了,怎好让萧大官人破费如此之多。”王远虽然见钱眼开,但这一刻心里还是多了几分谨慎。
他抬眼打量着萧珩,见对方神色恭谨有加,看不出半分异样,心里却暗自嘀咕:这萧大官人这般大方,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人?
“下属有错,自然该赔,”燕朔淡淡扫了一眼王远身后的邱行,顿了顿道:“贡缎织造一事已经经过了备料验料、染丝牵经、上机织造三个流程,最后需要大人亲自检验。若核验妥当,可登记入账,补齐相关文书,以备京里查核。”
“萧大官人,实不相瞒,并非本官不愿配合,实在是眼下局势棘手啊。”王远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叹息一声,“京里来了消息,说要查贡缎的账目,萧大官人有所不知,这贡缎织造,原本是本官托人私下打理,账面上本就有些不好言说的部分,如今京里突然要来查,本官实在是慌得没了头绪,哪里还敢去核验啊!”
“还请萧大官人容本官再缓一缓,等本官摸清京里来人的底细,再行核验,可好?”说到最后王远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哀求。
燕朔心里冷嗤一声,面上却愈发恭谨,“大人放心,在下承包织造,用料、工艺皆按规制来,绝不会偷工减料。在下也能承诺,大人不仅能拿到之前许诺的好处,还能借机补齐之前账目的漏洞,让京里的人查不出半点问题。”
王远凑近,压低声音道:“萧大官人不如给本官透个底,您背后之人,是谁?”
燕朔沉吟片刻,沉声道:“孟指挥使。”
身后的孟临舟听到这话,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孟指挥使,孟临舟......对于这位人物,王远略有耳闻,听闻他从小跟着新帝一同长大,也经过过先燕王的教导,在上回的北狄之战中,骁勇多谋,深得帝心。
新帝登基后新设西厂,按惯例本应从宦官中择一亲信出任掌印太监,可陛下迟迟未立,反倒让并非宦臣的孟临舟,兼领西厂指挥使与掌印两大要职。
由此便知,孟临舟绝非寻常近臣,乃是当今皇上最心腹、最信任的人。
而萧澈背后的人竟是孟临舟......
王远闻言脸色悄然转变,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来,“原来如此,萧大官人请放心,明日本官就带人去您的织机厂里核验,用不了多久文书就能下来。”
说罢,带着燕朔去往幽兰馆用午饭,燕朔虽不耐,但因为心情不佳,还是折身去了,特意吩咐人上一壶梨花白来。
来送酒的正巧是孟珊。
自打沈澜来过幽兰馆由漠然离开后,孟珊哭了一夜,第二日又咬着牙描眉涂抹,将自己收拾地漂漂亮亮的。听闻这间雅房里还有那传闻中潇洒阔绰的萧大官人,当即喜上眉梢,拢了拢自己的鬓发,扭着腰上前。
一阵刺鼻的香味萦绕而来,燕朔暗暗皱眉,抬眸见瞥了一眼那凑近的侍酒女郎。
孟珊见燕朔抬眼瞧她,以为是被注意到了,笑容愈发妩媚,“萧大官人,今日这梨花白最是香浓,您且尝尝。”
见那女子险些要贴过来,燕朔径直起身,换到了王远身侧的位置,王远不动声色地观察一息,随后看向孟珊,不悦道:“下去罢,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孟珊闻言心头一凉,“大人......”
“还不下去!”王远近乎是斥责了。
孟珊咬了咬唇,按住羞恼,转身离开雅间。
出来后,暗暗不平,那萧大官人是摆什么清高架子呢,明明方才在盯着她瞧呢。见一人上前送茶点,递了一点银钱,将茶点盘夺走了。
找了个拐角,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
说起这个药包,孟珊不经意想起薛霖霖。
这是薛霖霖之前给她的,她说幽兰馆里的女子虽对外宣称卖艺不卖身,但只要遇到合适的,都会主动出击。这“春光散”只要人沾了一点便会欲念大发,久久不散。
这样好的东西,薛霖霖自然不愿主动给的,是孟珊发现她给一个官人茶水里倒了这个东西,她去问,薛霖霖才勉强分享一二。
薛霖霖救了她,引她来到这风月酒馆,中间虽有龋齿,但都是为了讨生活。没想到一夜过后,薛霖霖饮毒自杀了。
薛霖霖的死在幽兰馆里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薛霖霖是真的自杀,只是背后猜测着薛霖霖兴许是知道了什么密事,被人灭了口。妈妈也不敢细查,只将人寻了个地儿埋了,对外只说是病故。
孟珊愈发不想在幽兰馆里久待,她只想寻个可靠的官人,如此便清闲度日。这萧大官人可是姐妹们的“头等良人”,今日她若是不快点下手,怕是要被别的姐妹得逞了。
将那药粉都落在茶水中,吩咐另一个人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