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不甚无聊,燕朔喝着梨花白,想到崔芙瑛的厌恶眼神,眼睛沉如深潭。
不知不觉便多喝了两杯,孟临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劝了一句,燕朔这才停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热茶入喉,冲淡了一丝醉意,他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幽兰馆。
孟珊见人要走,佯装不小心摔跤扑到燕朔怀里,但燕朔早就眼疾手快,一个侧身,孟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待孟珊捂着发痛的鼻子和下巴转过头时,哪里还有燕朔的影子。
骑上快马,秋风微凉,面上的热气被吹拂开,但心头的热浪却愈发旺盛。燕朔微微皱眉,捏紧手中的缰绳,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那女人腰肢的触感。
喉结重重一滚。
“药材呢?”燕朔转头,看向孟临舟。
孟临舟指了指挂在马鞍上的药材递给燕朔,“在这儿呢,爷。”
燕朔驾马走到孟临舟身侧,一把拽走马鞍上的药材,拴在自己的马鞍上,说了句“你先回府”便疾驰而去。
孟临舟看着燕朔疾驰的方向正是落霞山,唇角微微勾起,腹诽道:“爷可真能装。”
*
崔芙瑛回到了清风庵,躺在小榻上歇了大半日。今日摔了一跤,虽然有燕朔垫着,但到底是有些惊动胎气,爬山回来小腹就隐隐不适,好在血迹并未增加。
想到燕朔的眼神,她长叹一声,心道:若是这孩子无缘跟她,那便罢了。
了然以为她病了,给她送了清粥小菜过来。崔芙瑛吃了点东西,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看着床边摆放着的两件长袍,恨不得拿剪子剪碎。
一想到那日去他府邸,他装模作样,面色带着温和的笑,甚至还言语调戏她,耍弄她,她就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这么一气,肚子痛得更厉害。看着床边的几包药材,她默了默,终是下榻去了后厨。
燕朔骑马上山,远远地看见一块巨石,巨石上用红色朱砂写着“清风庵”三个大字。
他饶过正门,来到侧门,翻身越墙,不动声色地潜入黑,潜入庵内。
途径一禅房时,传来吱吱呀呀的声响,燕朔脚步一顿,心道:这尼姑庵里怎么会有这等声音,于是贴着墙角听了一段。
“那小妇人我相中了,你几时送与我?”男人粗喘着气道。
女人紧紧攥着被褥,将寒湿的鬓发撩到耳后,清冷无尘的眉眼中漾出几分媚色来,只是在听到男人这般言语后,媚色消退为冷意。
“她已经怀孕了,你别打她的主意。”
“老子还没尝过孕妇的滋味呢,”男人嘿嘿一笑,掐住女人的细腰,“你就慈悲为怀,满足满足我吧,了尘师太。”
最后四个字,是贴在女人耳边说得,带着极强的讽刺意味,了尘眼睛一红,眼泪滑落下来。
“我时不时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送到你房里来,满足你的贪欲,罪孽何其深重,你何苦逼我,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死?”男人忽地顿住,掰过女人的脸,满眼阴鸷,“你忘了?你的老娘老爹都在我的手里呢,你若是死了,那我就送他们来给你陪葬。”
了尘死死咬着唇,将脸埋在被褥里,男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掐住女人的细腰,继续施为起来。
燕朔闻言暗暗皱眉,戳破窗户纸,扫了一眼内景,只见青色帐幔入水般波动,一盏油灯之下映照出旖旎的风景,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不着寸缕,暴汗淋漓。
那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撞见的邱行。
燕朔挪开目光,闭了闭眼,试图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只是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响在耳畔,犹如火苗将那股燥热点燃地愈发旺盛。
他不得不快速起身,摸着黑往里间的禅房走去。
途径后厨,远远看见有白烟从窗外飘出来,他走到后厨的窗边,透过一个小小的破洞,看见一抹熟悉的女子轮廓。
她穿着青灰色的僧衣,带着僧帽,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来,此时蹲在手里拿着干柴,试图点燃。手法看起来并不灵活,好几回都失败了,但她并不气馁,一点红色火苗点燃,引火成功,她终于露出一抹天真的笑靥。
她蹲在灶边轻轻扇火,红彤彤的火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原本粉白的唇色悄然上了一抹胭脂红,带着一股奇异的美,令他看得近乎失神。
燕朔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仿佛那火光也透过这狭小的洞口,烧到了他的衣角上,烫得他想尖叫出声。
可他不能出声。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偷窥者,也是一个窃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