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难道还有别的人?
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崔芙瑛去了后厨煮了一包药,吃了清粥小菜,看着床尾的长袍陷入沉思。
或许,她该离开了。
不管燕朔是何等心思,她都不愿和他再有纠葛。
思忖半晌,她终是下定决心三日后离开。之所以是再等三日,是想着自己再吃三日药,将身子调理好了,再好好思索未来去何处。
这日在观音殿跟着了尘主持念经礼佛时,崔芙瑛注意到她的后脖颈隐隐透出一点红色痕迹。
经历过男女人事的她,一眼便认出了这红色痕迹来自于什么。她心头大震,难以置信。
了尘主持眉目慈悲,给她们讲解佛经时格外虔诚,她曾说,这世间若真有地狱,便只在人心之中。可人心只要一念向善,那地狱也能化作莲台。
这样的了尘主持怎会私会外男?
想到昨晚莫名出现的黑色血迹,她心跳如鼓,所以昨晚庵里很可能进了外男。
那男人不仅和了尘主持勾连,还潜入了她的房间,虽然没有碰她,但接下来可能还会故技重施伤害她。
“了安,你来一趟我的禅房。”礼佛结束,了尘忽然叫住崔芙瑛。
崔芙瑛点头,跟着了尘入了她的禅房。
了尘的禅房位于庵里的最东边,室内正中央悬着一幅山水画,一器一物皆清雅有度,宽敞雅致,和崔芙瑛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了尘给她斟满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上,“了安,听闻你怀孕了?”
崔芙瑛愣了一下,原来主持唤她过来是为此,她忙回:“是,主持,我怀了先夫的孩子,这遗腹子我决定留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主持,既然有了孩子,我不便继续待在庵里了,我打算三日后离开清风庵。”
了尘捏着茶杯的指节渐渐泛白,她缓缓点头,“不过你若是想离开,不若明日就出发。”
见崔芙瑛有些怔愣,了尘起身,走到窗外,看着淡淡的流云道:“人若流云,风过便散,不必回头,不必眷恋。”
崔芙瑛俯身跪地,“阿弥陀佛,多谢主持教诲和收留。”
崔芙瑛第二日下山去了织云阁一趟,将做好的两件长袍交给蓝青青,还有之前给到的定金,告知她这段时日要北上,去见自己的表妹。
蓝青青哪里肯依,“这怎么使得,定金我都收了,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上回我不是说了么,不会让你单独和那萧大官人接触的。”
蓝青青絮叨个不停,崔芙瑛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说得脸上发烫,懊恼羞愧,她从未如此失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陷入沉默。
“蓝掌柜,这是怎么了?”沈知阑恰巧经过此地,见崔芙瑛始终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于是下了马车。
蓝青青见他过来了,以为来了个说客,她可是看得很清楚,这沈知阑对苏娘子可是暗藏情意的,不过沈知阑到底是个读书人,行为举止太多内敛,这才至今没显露一二。
“沈主簿您来得正好,这苏娘子忽然跟我说要离开江宁县了,说北上找什么表妹,我这活计也落了,您知道的啊,苏娘子的手艺一等一的好,我哪里去找胜过她的人来替代呢?”
“苏娘子要走?要去往何处?”沈知阑心口一紧,问出口的话急切而慌乱。
这段时日他过得浑浑噩噩,尤其是在幽兰馆撞见孟珊,内心受了巨大的撞击,到了夜里一遍遍反复地疼。
疼地难受了索性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崔芙瑛之前住得院子。那里的花草早就凋敝,但他眼里却能浮现出她的婀娜身影。
她和孟珊不一样,孟珊会虚与委蛇,假情小意,但她不是。她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的故事,但她是真切的,纯粹的,令人思之悦然。
他想过去找她,但想到她独自一人过得安好,便决定不再打搅。
没想到她却是要走了,一想到从此以后和她相隔天涯两端,胸口又开始钝钝地疼。
“沈主簿,”崔芙瑛见他语调急切,忙回:“我的表妹给我来了信,说她想见见我,已经派了人过来接我,明日我便坐船北上了,具体去往何处......我无法细说。”
沈知阑见状也不便追根究底,默了默道:“今日既然有缘相逢,不如由我做东,请苏娘子往醉仙楼一叙,略备薄宴,为你践行。”
蓝青青本以为沈知阑会劝崔芙瑛留下来,没想到还要给人践行,当即面露不悦,“沈主簿,这苏娘子都要走了,你还憋着不说你对她的心意,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罢,也不管这句话的重弹威力,扭着腰走了。
崔芙瑛万分惊诧。沈知阑对我有意,怎么可能?!蓝掌柜怕不是弄错了?
沈知阑耳尖渐渐发烫,低下头来,一时间又窘又恼。蓝青青说得不无道理,人都要走了,他却依旧如此木楞,端着读书人的迂腐架子,何时才能抱得佳人?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崔芙瑛,郑重道:“苏娘子,此刻说这话或许唐突,可我必须说出口,再不说,怕是这辈子都没了开口的勇气。其实......我心悦你许久。”
“若你愿意,我想纳你为贵妾,往后护你安稳,免你无枝可依、颠沛流离。我在此向你起誓,此生除正妻与你之外,绝不再沾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