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梓炀从他的手中凭空消失,巨大温柔的困意将他裹挟,他想,这是天道注意到,让混沌开始自行重塑了。
真希望再次醒来时,还能见到他。
闭眼之时,一滴金色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幸好赶上了。”燕清回靠在一处云层后,喘气道。
“嗯,很巧。”师无渡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梓炀和他居然是这样遇见的。”
“现在看来,黑大风是被这些人伤透了心,所以决定毁灭世界,但正巧梓炀掉进了这里,打乱了他的计划。”燕清回应了一声,思索道,“不过,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了瑟维斯他们,其余人都消失不见了。”
他正说着话,雨水从云端坠落,溅起黄土中的泥泞,神智初开的人们从大地中睁开眼睛。
他们在洪水中漂泊、交流、打猎、采集。
他们怯生生地朝神秘的深渊投注视线,向着七彩神光匍匐跪拜,建立新的文明。
一番周而复始后,城池出现,车辙在雪原碾过一道道的印记,人们忍耐严寒,克服冰雪,欢声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冰灾将本就脆弱的房屋淹没,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当这时,披着金色霞光的孔雀从深渊中飞了出来,七色神光照耀大地,融化了人们身上的寒冷,祂沉默着将他们送进温暖的深渊。
然后,祂掰下头颅上的七宝冠冕,将六枚宝石幻化成形,菲利普斯卡、爱迪尔、格莱戈瑞、伊莱塔、艾恩、安东尼先后出现,祂们分走了瑟维斯的承诺、智慧、公正、怜悯、杀戮、偏执。
此后,凛冬深渊由七位君王共同统治,恩威并施,文明经久繁荣,百姓安乐。
瑟维斯常常在深夜离开宫殿,去到雪原上看月亮。
那天,他照例来到雪原西侧的一处山洞中,却发现洞中的篝火被人点燃,而他收拾好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虚弱无比的少年。
玉梓炀受了重伤,他看起来和瑟维斯当初遇见之时无甚差别,原本被黑雾洗去的伤疤,此刻还仍然留在那人雪白的脊背上,看着触目惊心。
他大概的确是太冷了,瑟维斯想,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来到我这里,就像之前一样。
只是,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何仍在受苦?他们从来不怜惜你吗?
“真可怜。”瑟维斯轻声道。
他说着,替玉梓炀擦拭了身体,上药包扎,然后把他放进被褥里裹好。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迷人,瑟维斯走到山洞门口,对着那遥远的云端,再次流下了一滴黄金泪。
他尚且不知为何要流,只觉自己从再遇玉梓炀的那一刻起,心中被刻意忘却的伤痛便再一次翻涌起来。
他突然好想诉苦,就和洞里这个人。
如果你露出害怕的表情,我就将你杀掉,瑟维斯垂眸想到,我会保存好你的尸体,然后将你带回宫殿,永远与我一起沉眠。
你会是心软的神,对吗?
我相信你。
玉梓炀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挣扎着从像火炉似的床榻中爬出,却不想直接摔在了地上,在身上留下一片醒目的青紫。
啥?
我怎么没穿衣服?
这是哪?
我不是刚和瑟维斯吵架,然后一起被天雷劈吗?
玉梓炀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洞中的那堆篝火,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你醒了?”瑟维斯从山洞外走了进来,在洞口抖了抖身上的雪,神色温柔,“这里是我的洞穴,你是因为迷路,所以误闯了进来吗?”
“你原本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他将玉梓炀从地上扶起,继续道,“背上的伤,我已替你上过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那语气里七分试探,三分急切,玉梓炀一下就想了起来,这似乎是瑟维斯与自己初遇时的场景,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燕清回他们干的吗?他皱了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不记得了。”玉梓炀将手按在额头,说出了与当初一般无二的话,“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这里是你的家吗?我可不可以……暂时借住一会?”
瑟维斯一边帮他揉着淤青,一边听他的回话,眸色渐深。
药膏被两人的体温融化,软成了一滩水,瑟维斯笑着回道:“当然可以,从此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承诺被瑟维斯再次说出口时,玉梓炀觉得心颤了一瞬,原先的怒意消了大半。
那人说,他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