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中，瑟维斯金色的影子依旧明亮。

他将长发束在身后，手中拎着两只处理得差不多的兔子朝山洞中。

洞中的篝火有些摇曳，将那咳嗽着的人沉得更加虚弱了。火焰映在玉梓炀的瞳孔，他另外半边的身形淹没在一片阴影中，看起来神秘又淡漠。

“你回来了。”听见洞口传来的动静，玉梓炀唇间扬起一抹笑来。

“嗯，我在北边的森林里，猎到了两只兔子。”瑟维斯见他笑，神情也浮现出几分温柔，他轻声道，“你身子还没好全，我等会给你炖汤补补。”

他说着，将身上的绒衫推下，挂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这些日子里，他们就像人间的寻常百姓一样生活中。苍茫雪原浩瀚无比，这片永不见日的天地间，有两颗温暖的心相互依靠着。

自那天后，他们不再多问对方的身世与经历，只是握住彼此的手，静静听着夜幕之下，篝火发出的窸窣声。

瑟维斯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他觉得，似乎一切的忧愁都迎刃而解，他不需要再去理会深渊的议论，也不必强撑着疲惫戴好君王冠冕，他只要靠在玉梓炀身边，就会永远心安。

“等伤好以后，我和你一起去打猎吧。”晚上，玉梓炀一边喝汤，一边对着瑟维斯说道，“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山洞里，让我陪着你，好吗？”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瑟维斯摸了摸他脸侧的长发，亲昵地说道，“不过，既然是阿炀的要求，我自是会答应你。”

听见瑟维斯这般回答，玉梓炀又笑了起来。

他吹了下手边汤碗里冒出来的热气，随意瞥向那被黑云盖住，看不见半个星点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端上，与师无渡并肩而站的燕清回被那道视线吓得一惊，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见状，他无奈一笑，拿起一旁的发带给道侣绑好。

“梓炀发现了。”师无渡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判断道，“他的洞察力一直都很敏锐。”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燕清回给自己绑好的侧边小辫，露出一抹笑来：“很好看。”

“当初我们的阵法，布置得匆忙，他若有意，大可以直接冲破这幻阵。”燕清回看着水镜，思索道，“不过，看他现在的架势，似乎是准备多留一段时日？”

他当初在设置这一幻境时，只来得及封印了瑟维斯的记忆，让一切回到当初，供他们探寻真相。

至于玉梓炀，燕清回当时并未多想，但现在看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似乎对那时的瑟维斯，多了几分包容与愧疚，也许，他会让这场幻境正常运转完成。

“春日既还未到，陪他们多耗上些时日又有什么关系？”师无渡笑着给他头上戴了个飞燕草和水晶兰编成的花环，说道，“而且，我方才探查过了，外界的洪水已经停了下来，一切无碍。”

幻境本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不过他们想着春日还有许久，于是便将原有的阵法铭文改动了一二。

道侣冰冷的气息让燕清回身躯一颤，他没好气地看了师无渡一眼，任由对方伸手环紧自己的腰。

他自是知道对方的意思，燕清回偏头看向不远处的琉璃宫殿，这些日子里，师无渡一直在做这件事，今日总算完工了，看上去和自己记忆中的月宫没什么差别。

“这个只是练练手，等回去以后，我再给你建一个。”师无渡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然后，我们就一直住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燕清回听见他这么说，心都快化了，连忙答应下来。

当初彼此的遗憾，他想，或许也能在这场幻境中得到些许的慰藉。

突然，湖面另一侧泛起的阵阵涟漪，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湖水与地面各方对应，燕清回皱着眉将手探入冰蓝色的湖中，唤出一片水镜，映出了深渊的混乱场景。

“起义？”燕清回看着那一副义愤填膺的青年，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就这些天的观察来看，爱迪尔他们的管理似乎并无问题。”

“兄弟姐妹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难道当真愿意永远被他们压着一头？……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谁愿与我一同起义造反，夺回本该属于我们大家的江山，夺回本该属于我们自己的自由？”

师无渡听着水镜中那其貌不扬之人的演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道暗光。

“他不属于这里。”师无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思索道，“那灵魂的颜色很是浑浊，像是……从忘川河中挣扎出来的样子。”

有执念的亡魂在死后，需经过奈何桥方可释怀忘却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