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之前,黄泉路旁的忘川河水永远滚烫,怀揣执念不愿放手的亡魂往往被那水汽中的虚影吸引,在浸泡中洗去记忆。但同时,也有不少亡魂挣扎而出,在奈何桥继续停留,从而由鬼差接手。
“被忘川河水浸泡过的灵魂,胸前总是带着一层很薄的浅黄色光晕。”师无渡继续道,“他这副模样,像是半分未忘,莫不是刚沾湿鞋袜便强行清醒过来?”
“按照梓炀之前所说,这处是有灵魂渡河的。”燕清回伸手往湖面旁边一指,将那处的景象唤出。
果不其然,原本被艾恩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淡粉色渡河,此刻又重新变作了一片赤红。许多虚影从中挣扎而出,却又被上方的阵法逼退回去,发出久久未歇的哀嚎。
“在亡魂清醒状态下为其施加雷系法阵?艾恩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燕清回看着惨痛的画面,心中一紧。
见状,他连忙又调出深渊宫殿中的画面,发现艾恩正和伊莱塔几人喝下午茶。
“也不知道大哥到底去了哪里。”伊莱塔一边煮茶,一边叹气道,“外边风雪这般大,他到底为何要出去?还是说……他已经厌倦我们了?”
“不、不会的。”艾恩眼中闪过一丝水光,摇头道,“大哥他……不会抛下我们的,我不信。他只是、有自己的事想做。”
爱迪尔听着两人的话,脸上也露出一抹担心的神色。他朝着坐在最远处的菲利普斯卡看去,很快,那人回望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晶宫的氛围有些凝重,他们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瑟维斯,那人虽抹去了他们对诞生的印象,但他们潜意识里对他的追随却始终存在。
“泠泠——”
门口的水晶铃被风吹响,众人一齐抬头看去,与云端之上的燕清回遥遥对视。
“瑟维斯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燕清回轻声道,“我得去那个人看看。”
“我陪你。”师无渡应声将他扶起,用一道传送法术将两人传至深渊。
他们混进了起义军的队伍,跟着那名叫上官卿的青年一起朝水晶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招兵买马,游说乡亲,规模甚是浩大,这不禁让燕清回有些怀疑,格莱戈瑞是不是耳朵聋了,否则为什么还不出面制止?
燕清回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夜晚,听到了上官卿主帐中传来与女子寻欢作乐的声音。
大哥,你到底想干嘛?
他有些愤懑地将两人打晕,更改记忆,然后将女子送了回去。
“啧。”燕清回靠在师无渡肩上,没忍住撇了下嘴,他一边揉着手一边道,“我看他这起义是假,谋财好色是真。”
“他那一呼百应的本事,很是邪门。”师无渡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继续道。
两人站在一处山岭,看着下方在篝火处三两成群的百姓,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据观察,上官卿此人的宣讲,从来就只有一份台词,而且与自身做派相矛盾,可这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却无一人觉得有误。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起床和睡觉前都念一遍他们这个“泪神教”的教义,全无退出的想法。
当然,说到泪神,燕清回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揉皱了的画纸,上面用五色绘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壮汉,看起来凶神恶煞。
据上官卿所说,自己被泪神托梦,受命来此助他们脱离苦海。泪神则是天下五行之源,其眼泪可使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教主,您怎么醒了?”一个本在篝火边蹲着的棕卷发老人,听见主帐的动静,连忙跑到上官卿身旁,殷勤道,“这是怎么了?我女儿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亚麻色裤腿,眼睛不住地往里看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上官卿身后的那帐帘却再无动静,下一秒,他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格朗,你好大的胆子!”上官卿怒发冲冠,脸上阴沉得可怕,“本王等了一整夜,连你女儿的影子都没看到,你他妈耍我呢!”
“教主息怒!”格朗被打得有些懵,但很快,他便开口求饶道,“珍妮是我和乡亲们一起给您送进去的呀,他们都能作证。泪神在上,教主,我怎么可能会骗您呢?”
燕清回摆弄着画纸的手一顿,刚才格朗动作僵硬的那一秒,自己似乎看见了他的愤怒。
是在伪装,还是被某种物质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