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蘅摇了摇头,到底还是走回去了,那张纸也被顺手放在烛焰上,烧了个干净。
可惜。
风雪簌簌,冻得人心里也多少有几分凉意。
萧慈的意思愈发明了,甚至已经明着送来战报,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不还是施压?
烦死了。
烦死了。
无论是李淮清不远不近的笑,还是书里乱七八糟的人事,亦或是萧慈明里暗里递来的情报。
柳氏如今过得还好么,那县令鱼肉百姓,可有被揭发上去么,这仗打了半年,边境百姓如何,流民如何,生几人死几人,乱世之中,妖魔鬼怪又有人去管么?
“奉殿下为君。”
为君,为的什么君,日日夜夜受你萧照野诘问的君,还是被你萧照野时时刻刻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皇帝?
好计谋啊,好计谋。
知晓自己以权柄和金银引诱没有作用,所以便装出一副无害模样引自己下山赌李淮清的教导,赌一个孩子的善心。
萧照野,你好计谋。
知晓自己病了,便能以下山所见引诱,在书里夹杂一份又一份的私心。
以柳氏为饵,见自己真读了那书,便敢猜自己已有入世之意,所以便能做的愈发过分。
好一个永昌七年的秀才,好一个钦天监监副,好一个仙门首席!
秦修说得对,萧照野分明就是个骗子,骗他兄长,摆出翩翩君子模样,骗李淮清,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骗秦修,瞒的他泪湿衣衫失了体面,骗自己,又要一副我为苍生的模样。
可他凭什么?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忠臣,可怎么不去看看谢德忠老将军,君要臣死,他二话不说上了战场,心知肚明地献上一颗忠勇之心,可他萧慈,若自己要他去死,那他...
等等。
玉蘅忽得愣住了。
对啊。
既然他铆足了劲要这个君主,又固执得要死,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萧照野,若有一日你我二人站在一处挥剑相向,你是宁愿作为忠臣看着百姓和乐而死,还是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再忍上百年等下一个你认为的天命所归。
对啊,对啊!
玉蘅忽得站起,只觉得醍醐灌顶。
既如此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当不得的,入目所见,江山巍峨,哪还有人再敢指点,哪还有人再敢置喙,至于李淮清,好师尊,他一定会站在身后,无论如何都会为自己撑腰,大不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像承轩师叔一样,如何不能?
自己登了高位,必不会再让那样的县令出现,也必不会再逼出一个又一个的柳氏。
李淮清总觉孤寂,接到皇宫又有什么不好?说书的唱曲的,还有自己,怎么不算快活?
一时间,简直是豁然开朗。
萧照野,萧照野,好师叔,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逼我,你在一日,我便一日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我便一日觉得自己身处冷宫,母亲那道藤条时刻悬在头顶,我敬你,可我怎能不怕、
玉蘅沉沉吐出一口气,困扰良久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就这样,一直到了元日,玉蘅坐在李淮清身侧,他如往年一般,依旧喝的有些多了,朝着她温温地笑。
一场宴散,众人都带着浓浓的酒气,纷纷散了。
玉蘅一双眼却格外地亮,站在屋外,不消片刻,果然瞧见一只鸟儿站在枝头。
“师叔苦心,弟子已了解了。”
她声音清脆,回响在山野间,那鸟儿却歪了歪头,并不开口。
“萧照野,我们何时下山呢。”
玉蘅再开口,这回,那鸟儿才飞下,化作人性,一柄折扇抵在胸口,闷闷地笑。
“今年二月。”
“二月?”
玉蘅皱了皱眉,显然有几分不解。
“为什么。”
“我要飞升了。”萧慈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般指了指秦修和萧听寒的住处,“来不及了。”
“可你飞升,还如何管世间事,莫非是在诓我?”
“我飞升会失败。”
萧慈依旧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到时候可就真成万人嫌了,你既然已做了决定,到时候,可别因为某些事,或是某个人恨我。”
他意有所指,眼神尤在秦修和萧听寒的住所徘徊,几乎是明明白白地把“秦修”二字说出口了。
玉蘅瞬间反应过来,忽得抬眼,瞧着这张熟悉的脸,轻笑一声。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