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吼，雪在叫，嘉司悯在摔倒。

“小心，小心，注意平衡，做得很好……”

嘉司悯习惯性自说自话，从冰面上里慢慢爬起来。好在穿了厚皮袍，膝盖没磕伤，整个人尚且活动自如。她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向着北方挪去。

过了常年封冻的雪蛟河，再翻过一座雪坡，就能看到蓝盈盈的失落海。海边是宽阔的玄石平台，据说是千年前本地兴盛的魔女一族建造的。

玄石上重重叠叠的脚印记录着过往的繁华。然而现在这里变成了“人鱼码头”，只是冬之岛东北端不冻港区域的一处民间小集市，供本地生灵交换赖以生存的物产，不像南边有外岛的稀奇东西。

嘉司悯老远瞧见码头的水花，扬起笑脸，也不管寒风冻人，扯下毛领子厚连帽，一屁股坐倒，顺着雪坡滑到了底。

“泡泡！”

水绿色的鱼尾优雅一摆，甩出晶莹的水花。人鱼泡泡正和旁人说着话，一听见嘉司悯的声音，就赶紧扭过头来，兴奋地朝她招手。

“怎么才来！”

泡泡嗔怪着，一头钻进海里去了，不多时抱着一大团海带上来。

“我够意思吧？厚海带和海带苗都摘了。”

“太好了，谢谢你泡泡，现在的海带苗很不好找呢，谢谢你帮我找了这么多！”

海带团一上岸就冒起热气，没多久就快冻住了。嘉司悯赶忙脱下皮手套，上手把它们都卷好，放进腰带上镶嵌的收纳魔具里。

泡泡对她的这些稀奇魔具见怪不怪了，慢条斯理地梳起自己墨绿色的鬈发，还不忘拍拍旁边横陈的海兽肉。

“你要这东西干嘛？虽然海带苗比较软，但是也不好吃啊，咬起来嘎叽嘎叽还不顶饿。要我说还是海胖子好吃，这肉，这油，这才养人呢！”

海胖子是深海的巨型海兽，虽然数量众多，但少有上来的时候。岸上的人虽然也喜欢，但也只能来码头碰运气，等着同样生活在海里的人鱼一族猎来交换。

“那就请给我一根海胖子棒骨吧，我要一起拿来煮汤。这是上次答应你的，不过是家里最后一包了。”

嘉司悯从怀里拿出用手帕包住的蜂蜜糖。泡泡接过，可惜地摇了摇头。

“也就是你们不嫌麻烦用火做热食。”

泡泡在岸边将糖拍碎，扔嘴里咬得嘎嘣响，最后一齐吞下肚，还不忘舔嘴边的余甜。

“啊——还是春之岛好啊，我也想生活在每天都能吃到蜂蜜花蜜的地方！每天在冬之岛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冰山一样的海水，太无聊啦！也就是肉多这一个好处。这根最好，我给你切下来，一定要记得吸骨髓哦！”

泡泡伸出利爪，三两下就分好岸上的一具海胖子，还留了不少骨头边的肉给嘉司悯。

嘉司悯收好肉，忽然注意到她的身体，有些疑惑。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啊呀，”跳脱的泡泡忽然用手一撑，翻身坐上码头，鱼尾在空中绷住，“忘记跟你说了，我有宝宝了哦。”

“诶？”

嘉司悯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微小的腹部起伏线条，完全想象不出有一个新生命在里面。尽管生于斯长于斯，嘉司悯对本地的生灵的了解总归有限。

泡泡哈哈大笑，大力拍起嘉司悯的皮袍子。

“不在这里啦，雄人鱼才有育儿袋，昨天刚孵出来的孩子们现在还没有指甲盖大，还要好一阵才能学会呼吸浮上岸来。到时候给我们带鲜花饼吧？吃过鲜花饼的孩子未来也会过得甜蜜呢！”

“嗯！”嘉司悯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等老师从春之岛回来，我就马上做！”

两人约好下次见面要交换的东西，就分别了。嘉司悯去别的摊子上逛了一下，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倒是别人老问她老师的消息。雪貂兽人一家尤其热情。

“应该快到日子了。”

嘉司悯也是估摸着日子准备了老师最喜欢的海带苗。

“那就好，大魔女回来了请一定转告她，谢谢她上回特地来帮忙，让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客气，尽管收下这些。”

雪貂塞来好几条海胖子肥油膘，这在常年严寒的冬之岛可是活命的好东西。嘉司悯千恩万谢，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说是家，但站在茫茫雪原上，只能看到一片发蓝的白色。她们的魔女之家寻常人是找不到的，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入口还有老师留下的伪装魔法掩饰。嘉司悯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便在地上摩挲起来，忽然掀开一方草垫，一口气钻了进去。

为了聚气，地屋子挖得不大，像个熊头，中间的熊脸是厨房和客厅，两个耳朵则是基本上只放得下床和小桌的卧室。天花板上砌了几块透光的冰砖，只不过施加了单向透视魔法，过客发现不了地下的奥秘。

嘉司悯滑进去，刚好溜到熊头顶，她收拾出换回来的食材，利索地包好每一份，暂时用不上的就打开厨房地板的草垫，埋进最深的地窖里，完全不用管都不会坏。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