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昼期，嘉司悯都在人鱼码头摆摊卖章鱼大丸子，还攒了满满一罐紫色心脏。除此之外，也得亏运气好，她收了足够多的潮汐莲根，又做成了两大袋冬粉。

刚开始几天来的商人很多，嘉司悯也收集了好几个真名字。但很快商队就在风雪中离开了，鱼骨风灯还是没能再度亮起来。嘉司悯告诫自己不要急功近利，重新擦干净风灯，做好手头的事情。

这是大集的最后一天，人鱼码头上已经不剩下几个外来客了，多是些老熟人在聊天，约定下次交换的东西。因为离不方便出门的永夜期还早，大家尚且还能从容地准备物资。

嘉司悯敲碎最后一只老师带回来的蛋，没准备太多食材。狸猫早就吃厌倦了章鱼大丸子，此时都不凑过来看，只管趴在枕头上当大王。

“你就是嘉司悯吧？”

黝黑的中年男人扛着大皮袋走过来，将那沉重的袋子往地上一放，雪都被压塌下去不少。

“鲁米让我带个话，说这些都是带不走的，正好送给你了。如果有机会去夏之岛，可以去找她玩。我们家在王莲商行。”

男人说完就要走，嘉司悯赶紧又包上一小袋章鱼大丸子，让对方带上。她这才折回来打开皮袋，发现里面都是纯黑的火晶石，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成色比自己找人换的好不少。

“看来也是会遇到好人的……”

嘉司悯摸摸蹲在旁边的狸猫，对方却别过头去。她也不恼，习惯了狸猫的脾气，自己敲开树屋的储物仓，将火晶石一块块码整齐。这下子出门的基本物资就收集齐全了。

天色快暗下去，人更少了。嘉司悯也洗刷起餐具，准备打烊。大白熊却四爪着地猛跑过来，带起整个码头都是一阵晃动。

“嘉司悯！”大白熊扑进雪堆里，总算刹住了，“阿尔回来了！”

“快，趁着天没黑，我们现在就去！”

嘉司悯话音未落，就驾驶着树屋跟在大白熊后边，躲避呼啸而来的风雪。他们翻过雪丘，向着与地屋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又踩过雪蛟河的上游，到了一座冰山脚底下。树屋爬得太慢，嘉司悯轻车熟路将猫塞在袍子里，自己趴在大白熊的背上，在颠簸中上了半山腰，钻进入口狭小的山洞里。

白熊蹲着挪了几步，再往里总算开阔起来，足足有七八个地屋那么大，足以容纳整个树屋在里面站住。洞穴墙壁上都凿满了架子，上面整齐拜访着各种药材，中央是格外宽大的桌椅和圆床，床上坐着个半人高的小白熊，正抱着一罐什么喝得正香。

“阿尔医生！”

嘉司悯喊出声，阿尔在胡子上揩了爪子，又在空中招了招，叫他们上前来。

“您可算回来了，这次会多待一段时间吗？”

嘉司悯在桌边找位置坐下。怀里的狸猫闻见药味，本能地排斥起来，又在装怪作呕。嘉司悯在她下巴上挠了挠，她总算安分了一点。

“差不多找齐药材就回来了，不过后面的事情还不好说。”

阿尔喝得面色酡红，眼睛却清醒。

“我听说你老师去世的消息了。其实她上次出门前来找过我，说自己近来多梦掉发，我给她开了一些药，只可惜还是没能帮上她。”

嘉司悯想起老师提过的“预知梦”。看来老师早就预言了这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的死亡。一想到这，她就心情低落。

"好了，想点开心的，"阿尔又开了罐新酒，晃了晃还是冰块，便放到火塘边烤起来，“我这回回来得倒是很巧，赶上商队买到了秋之岛的米酒。嘿，冻成块热了还是那么好喝！等下你们都尝尝。对了，说是谁腿受伤了要叫我看来着？”

嘉司悯赶紧把怀里的狸猫抱出来。狸猫冲着浑身药味的小老头阿尔哈气，拼命挣扎。嘉司悯和大白熊两个人一上一下才能把她控制住。阿尔轻轻抬起那条伤腿，皱起了眉头。

“她这骨头都错位了，得重新接回去才行。之前肯定都胡乱上药吧？多半受伤了也东跑西跑，错开得这么严重。择日不如撞日，按紧了啊……”

阿尔突然正骨，狸猫痛得恨不得冲到洞穴顶上去，然而身体被钳制着动弹不得，她闭着眼睛咬住嘉司悯的虎口。嘉司悯用尽力气不撒手，血珠子顺着手指留下来，渗到猫嘴里。狸猫这才从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用一只眼偷偷看嘉司悯。

“没事，只痛一下，腿很快就好了。”

“喵呜……”

狸猫舔干净嘉司悯手上的血，湿润的舌头刮刺得她痛中带痒。

“哎呀，该给她塞个毛巾的。”

阿尔说着，狸猫心虚地垂下头，任凭扒拉不折腾了。阿尔磨好骨板夹住她的病腿，扯了海草绳给绑紧。

阿尔给嘉司悯处理好伤口，就烧针穿了银鱼线，给她缝好。嘉司悯咬着牙不吭声，但是浑身发抖，冒出冷汗。狸猫的手搭在她身上，又哀哀喵了几声。

“好了，这几天不要拿重物把伤口绷开。至于她嘛，不要跑跳，板子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拆。我看看，这孩子的眼睛怎么糊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