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沉吟着，跑到药架墙边走了一圈，拿了几个小瓶子倒进温水里。他裁了更柔软的外岛棉纱布进去浸泡均匀，这才夹起来慢慢蘸湿狸猫的伤眼脓痂。

“眼皮上的伤口浅，算是她命大，好好养着这只眼睛就没事。不过她到底是怎么伤的？被仇家追杀到了咱们这吗？也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兽人吧？”

狸猫吐掉毛巾，一双绿眼睛蹬着阿尔，又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警告。

“她在说自己不是哑巴，”嘉司悯抱住狸猫，因为她的腿被救回来了而高兴，“狸猫好像更喜欢作兽型，不像咱们这里多半只有小孩子才完全是兽型。”

“是这样吗？”阿尔也只在冬之岛活动，不大清楚外岛的生灵，“不过我知道还有的生灵受了重伤也会退回兽型，为了节省体力活下去，很多人形具备的能力也会被削弱。”

“那，那养好伤还能变回来吗？”

嘉司悯又担心起来。

阿尔点点头，让她把心放到肚子里。嘉司悯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罐子，将三十多颗紫色心脏拿出来，因为保存得当每一颗都饱满完整。

“咦，这么多！太好了，那几个人鱼每年帮我抓，每年都把心脏搞破，我说宁愿自己拆，结果半路老是冻硬了用不了。我现在就去收拾。”

阿尔又去配了药材，兑了油脂将紫色心脏腌起来。

“这次多做些补血药，后面有谁生产就有得用了。你老师从前老带外岛的药材给我，大家都受她的恩惠。现在不少外岛货只能托商队买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今年少了不少商队，特别是春夏两岛的，只剩下些大商队。要买就要大批量采购，咱们这些人以物换物惯了，老是凑不够手。”

阿尔摇摇头，继续发起牢骚，“我觉得我以后还是收点贝壳钱吧……”

“以后……”

嘉司悯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出来，“以后我来帮您找。我没法像老师那样找到那么多，但是我会尽力的。”

“嘿！”阿尔有她这句话就够了，“那我以后就指望你了！”

天完全黑下去了，开始新一轮的昼夜更替。洞穴里一颗夜明珠已然不够，大白熊又去擦亮了两颗。

嘉司悯分出一大包火晶石，送给阿尔。他这里的药材冻不得，洞穴里的火堆终年燃烧，消耗颇大，能省一点是一点。阿尔也礼尚往来，给她收拾了个常备药箱子，叮嘱她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外岛不比咱们这地广人稀，毒草毒果、毒虫猛禽都多，还有温度变化也容易让人不适应。你头一回出门，穿衣吃饭都要注意……”

阿尔小老头絮絮叨叨起来，非要拉着她站到外岛药架边上，辨认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嘉司悯被长串的药物效用弄得晕头转向，借口饿了做起宵夜来。

“年轻人就是消化好啊……”

阿尔看穿她的心思，插起腰瞅她。

“吃不下？没事，我就煮点素汤圆，马上就好。”

嘉司悯架锅烧汤，往里撒了好几串今天收的海石榴。这是种结了细密小红果的海草，根茎发苦，而果实却格外甜。单吃起来只能嚼得一点甜水和满嘴的籽，大家只当是种零食。嘉司悯拿来熬甜汤，又用冬粉掺糯米粉揉成面团，搓成指甲盖大小的汤圆丢下去煮。

汤圆吸饱了甜汤，又涨大了一圈，咬起来甜糯黏牙。阿尔吃了一口就喜欢，觉得不够，倒了化开的米酒进去，一块喝下去，干脆从头红到尾。

“舒服！”

大白熊酒量不行，没喝多少就睡倒在地。

嘉司悯自己也加了米酒，喝得人晕乎乎的。但她不敢给狸猫加，吹凉海石榴甜汤圆就把碗捧在手里。狸猫被绑了腿，不好动弹，只能低着头就着嘉司悯的手喝汤。大概是汤圆黏牙粘喉咙，又素得不行，她吃了一个就闭紧了嘴巴。

嘉司悯站起来更晕乎了，挣扎着关好洞穴门，抱着狸猫往进了树屋，结果撞到了桌子脚。

“呜——”

不知什么时候起，嘉司悯也习惯这样叫起来。她放好猫，自己也蜷上去拢起被子，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狸猫挪到被子里，搭着嘉司悯的肚子睡。结果睡到一半闷得不行，她又往上挪，探出半个头来呼吸，爪子顺手按着嘉司悯的脸颊。这下舒服了。

嘉司悯睡得却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又觉得自己被压住了，下意识用手去扒拉，结果被另一只长胳膊抱住。嘉司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一摸，手下变成了猫爪子，这才又放心睡过去。

再度睁开眼时，嘉司悯看见一双凑近的祖母绿眼睛。下面的粉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喷出一阵热气，执着地催她起身。嘉司悯脸上发痒，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