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海豹们还睡得东倒西歪，不时打着呼噜念叨两句歌词。

卡兰早已扛起三叉戟，单手将阿尔拎起来放到后背。他这回吸取了教训，拿一根海草绳将阿尔和自己的腰部捆在一起。这下说什么也不会掉了，只是阿尔绿了脸，连连叫唤自己的屁股要颠裂开了。

嘉司悯还是驾驶着树屋跟在后面。收集了海豹们的名字，风灯有八成亮了，树屋似乎也振奋起来，跑得更快些。

一行人快马加鞭，中途饿了就啃些干粮，赶在下午三四点到了目的地。

十来个半人马窝在暴风河岸的一角，其中不少还是没能化成人形的小孩子，全然是瘦弱小马的模样。他们的腿脚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伤，这会儿都没法站起来，只能不舒服地跪在松软的雪里。然而无处不在的风雪却让他们瑟瑟发抖，到了失温的边缘。

嘉司悯走出树屋，看到健康的成年半人马组成人墙，将受伤的小马围在中间。小马们勉强盖了毛皮被子，扭头在上面蹭掉身上的雪霜，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从冬之岛西南端轻装上阵，遵循时令的召唤到了东北部的不冻港区，像往年那样没有准备太多的补给物资。谁知道今年的暴风河没有冻结实，小马们都掉了下去。虽说大家齐心协力将他们都捞上来了，但是能不能无病无灾长大还是两说。

嘉司悯立即去树屋拿了火晶石和毛皮出来，迅速烧了个大火堆。这样都还不放心，她一个个摸过小马们的脊背，施加保温魔法，给他们分享同一片暖热。小马们渐渐不再颤抖，只是仍然疼得发出一两声嘶鸣。

“抓紧了啊，乱蹬又伤着可就不好了。”

阿尔话音未落，爪子一转，一条马腿就接好了。小马凯恩慢半拍才开始嚎哭，长睫毛上沾了泪水。嘉司悯用袖子轻轻帮他拭去。

“凯恩，要坚强，养好的骨头会更坚硬！”

卡兰半跪下来，口气硬邦邦地安抚，手却温柔地理顺了凯恩的马鬃细辫子。

“是，族长！”

凯恩大声回应，再也不哭哭啼啼的了。

旁边阿尔还在继续，快准狠地扭回来好几条马腿。小马们叫苦不迭，还没接受治疗的人则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惨叫一声更比一声高，狸猫都不敢看了，往嘉司悯皮袍子里钻，还不由分说地拉上嘉司悯的手来捂耳朵。

夜色爬上天幕，治疗终于结束了。阿尔都累得够呛，和小马们挤在一起睡着了，小胡子被吹得一起一伏。旁边的小马这会儿忘了疼，只顾交头接耳，窃窃发笑。

卡兰振奋了精神，全然不休息，就带着其余成年半人马烧水做饭。半人马们白日去网了一堆海鲜，这会儿摸黑也不顾不上挑剔，一通剖开洗净就往大锅里丢。

海鲜堆下压了什么，那黑影挣扎着要离开，却被趴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狸猫叼住。另外几只坚壳长腿使劲往狸猫身上戳，狸猫痛得发狠，一口把一只脚拽了下来，整只猫把猎物压在身下。

“喵喵！”

狸猫大叫，然而声音被半人马的交谈声压住了。嘉司悯忽然转头，发觉猫不见了，便起身找起来。

“你怎么自己爬到这儿来了？咦……”

嘉司悯上手拿起那只眼睛闪着光的王冠蟹，蟹脚折起来都比她的头要长。狸猫快活起来，叼起那只断蟹腿给嘉司悯。

“诶，咱们还捞了这玩意儿啊？”

“嘉司悯，这玩意儿不好吃，壳硬得不行，肉又难挖，你还是别折腾了，快来和我们一块吃海鲜汤吧！”

“是哩，快来，喝口热乎的多好。”

嘉司悯不说话，低头看到狸猫的绿眼睛在黑暗中仍然亮晶晶的。一只湿润的猫爪子搭在她的手上，已经说明了意愿。

“这个也有好吃的地方，我想试试。”

半人马们笑呵呵地摇摇头，只当她爱折腾。

嘉司悯抱起猫和王冠蟹，起身回了树屋。狸猫乖乖趴在自己的藤蔓网兜里，喵喵声都变得好听了。

王冠蟹生活的范围很小，嘉司悯从前也只吃过一次，用蟹黄配了老师带回来的新鲜嫩豆腐，鲜得能吞掉舌头。

嘉司悯有些笨拙地拆蟹，挖出丰腴的蟹黄，又拿利剪剪开蟹脚，掏出白色的蟹柳细细剁碎。这样似乎都还不够，嘉司悯又混了些之前没用完的油渣和碎肉，揉成均匀的馅。她低下头，从炉子边的柜子里拿出面盆，里面是她每天都会准备的面团。有老面在，她做饭都快了不少。

一个个捏小饺子是来不及了，嘉司悯只能揪了大坨面团擀平，包就了拳头宽的大饺子。蟹黄饺子褶子细密，上尖下圆，很是好看。

嘉司悯来不及在屋里重新烧水，便捧着一铁板的大饺子跑出去，找了口伤员们用的锅下下去。小马们已经吃过一碗海鲜汤，这会儿捧着碗看锅里的大饺子几经沉浮，好奇得很。

“姐姐，这是什么吃的呀？”

凯恩凑过来，小辫子扫到了狸猫的鼻子。但猫只管心心念念的蟹肉，懒得理他。

“这是蟹黄饺子，就是包了肉馅的面皮，只不过我也是第一回用蟹肉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嘉司悯数了下，正好八个，如果不好吃她就和阿尔一块分掉，也不浪费。

饺子吸饱了汤，变得胖起来，半透明的面皮显出一抹鲜艳的黄色。再煮面皮就要破了，嘉司悯赶紧捞出来，先给猫猫两大只，又给愿意尝试的小马一人一只，最后两只留给了自己。

凯恩捧着碗，拿嘴巴叼住饺子尖尖，先咬了一小口，里面的高汤就漫出来。他赶紧用力吮/吸，无师自通学会了吃这大汤饺。夹杂了蟹黄的柔软肉馅新鲜多汁，不知不觉就被吃了个干净。

凯恩吃得格外香，连碗里剩下的汤都光了。他赶紧去锅里瞧，却只剩点小鱼小虾了。周围的大人也好奇地看过来，但终究没抹下面子和孩子们抢吃的。

底下的狸猫等得心痒难耐，围着盘子晃来晃去，等到热气小下去就赶紧咬起来，吃得格外香甜满足。两只胖饺子下肚，又吃了两大碗海鲜汤，狸猫这才慢条斯理地清理毛发。

凯恩瞧着空空如也的汤锅和碗盆，轻叹了一口气，用前蹄搭在嘉司悯的手上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