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风河岸的临时营地又休息了一整天,半人马们就扛着不便行动的伤员开拔。阿尔在旁边看不过眼,连忙纠正姿势。
“真是的,你们想要废了他这条腿呀!轻点!”
阿尔的爪子都要在空中划出残影来了。他看到扛着最大行李的卡兰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拳头锤在他背上,愣是没撼动对方半分。
“你啊你,哪有这么着急的!明明是你急着要我们过来治病,现在还没治好就乱来,你要气死我啊!”
卡兰叹了一口气,没有争辩,默默接受阿尔的所有指责。等阿尔骂累了,卡兰头顶行李,又将阿尔放到自己背上驮着赶路。他们吸取了教训,谨慎确认过河冰,取道最厚的区域到了河对岸。寒风长驱直入,将每个人的头发都吹成了半边倒。
“更迭期快结束了。”
卡兰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废话,我数着日子呢,你们再怎么皮糙肉厚,也得至少给我乖乖等上一旬还差不多。”
阿尔摸着屁股,不耐烦地又扯住卡兰的辫子。
“进了永夜期,我们的眼睛就算点了灯也看不清什么,更不要说捕猎了。但是北岛鲲一年里只在这段时间里浮出海面短短一天,如果错过了,我们不光浪费了这次所有的努力,更要连累其余族人在接下来的一年都节衣缩食。作为族长,我不能错过机会。”
卡兰说完这些话就又缄默了。冬之岛的生灵永远都承受着严冬的考验,食物又是其中最为紧要的一项。这些天生矮小体弱的阿尔比谁都清楚。他也被传染得叹起长气。
“下次就别带这些小马儿了,你们半人马本来就不抗冻,大人也就算了,小孩来了就是受罪,你们何必呢?搞得都这么累。”
卡兰却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一定要来。他们是族群未来的战士,我们随时会死去,他们必须现在就记住路线,掌握捕猎和生存的技巧,只有这样族群才能长存。”
卡兰望着前方。病弱的小马凯恩被人扛着,却还有力气说笑。
“可别看我现在这样,但凡我能站起来,肯定能帮上忙!搞不好咱们今年能捉两只北岛鲲回去!”
“哈哈哈,你这孩子,你当北岛鲲是什么小鱼小虾呀,随随便便就能买一送一?快快好起来,咱们能捕到一只就已经不得了了!从前不少年头都落空呢,日子过得苦,只能啃冰吃雪。所以说呀,你一定要记得不能掉以轻心……”
大人们提起从前的日子就讲个没完,经验混在故事里面倾泻而出。凯恩不在意这些啰嗦的过渡,只要是讲捕猎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他前后的兄弟姐妹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卡兰发出一声马嘶,大家都收了谈笑,加快速度赶路。阿尔这回什么也不说了,只默默观察着伤患的状况,时不时去帮把手。
大家劲往一处使,在三点转移到了金沙海滩。这地方很是奇怪,传说中创世女神贝就诞生于此。
贝脱胎于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深海金色玉石。贝浮上海面,踏上大陆,硕大脚步踩下的地方就成了盆地平原,受到挤压的地方就隆起高山悬崖。她躺倒在陆地上,肉身化为河流,填满陆地的缝隙,将性格迥异的四座岛屿包围也隔绝起来。
至于贝当初抖落的那些金色玉石零落了一地,被海浪冲刷堆积上岸,形成了这片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海滩。鹅毛大雪也无法在此落下,在半空中就会被风卷走到一边去。
贝曾经的坐骑北岛鲲也同样硕大无朋,一只就足足可以和大型湖泊相提并论。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人鱼也到不了的幽暗深海,围着四岛巡游,唯独在贝诞生的日子前后回到金沙海滩,追寻她存在过的印记。
“……而我们半人马则是追随着北岛鲲的种族,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从冬之岛的西南云草区长途跋涉到东北的不冻港区,靠北岛鲲换取丰厚的物资。”
凯恩讲起传说来头头是道,嘉司悯都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故事她从前也略有耳闻,但并不清楚这么多的细节。她怀里的佐伊却听得眼皮打架,脑袋止不住地往下点。
“真可惜,我这条腿太不争气了,这么好的机会我却不能帮忙……”
凯恩说着,优雅的长脖子弯下来。嘉司悯伸手抚摸他狭长的脸,轻轻安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嘉司悯揣着猫起身,往海滩边缘走。成年的半人马们都绷紧了脸,跪在沙滩上整理卡兰扛来的那张巨网。卡兰则舞动三叉戟,挖出一人高的大石头。四个半人马合力将巨石放进大网里,又连网抬起抛进海里。嘿咻声中,大网张开了。
嘉司悯在旁边看着,但也看不明白。海面还是和从前一样平静,可当她看出起伏的时候,半人马们却又都沉着气不动作。嘉司悯只好帮忙拿干粮,送热水,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怀里的佐伊这会儿倒是不困了,双眼炯炯有神盯着海面,似乎也在蛰伏,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然而这天到底是一无所获。为了随时能起身捕猎,大家只是简单煮些热汤泡干粮。半人马们夜间也没怎么休息,仍然守着海边。为了不惊扰海底,他们也没在岸边燃起火堆,只是时不时换人去后方取暖。
嘉司悯困得不行,凌晨却被佐伊挠醒。
睡前佐伊说什么也不肯关窗,嘉司悯只好留了缝隙给她观察。谁知凌晨海面真的有了动静,半人马们紧张地等待北岛鲲入网,听到卡兰的马嘶就喊起号子合力收网。
休息的人也被惊醒,成年半人马都跑去帮着拽网,网线收成一束,狠狠压进半人马的肩膀里,没多久就磨出血肉。但他们反而高兴,更加用力地迈步前进,将海滩都踩出深深的脚印。然而一切并不像往常那样顺利,这只北岛鲲格外桀骜不驯,哪怕进了网无路可退,也要用尽力气抵死挣扎,连带着一两个岸上的半人马都被那力气掀翻到了半空中,重重地摔打下来。
“固定!”
佐伊一嗓子把嘉司悯喊醒来。但嘉司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佐伊急得不行,一口咬到她的肉鼻子上。
“呀!”
咬得不重,但嘉司悯还是疼得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