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裹了嘉司悯的外袍,穿了件到小腿肚的毛裤,抱着头蹲在火堆旁,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然而顶着一鼻子牙印的嘉司悯却气呼呼的,在另一边咬牙切齿地改衣服。
“嘉司悯……”
大概是最近叫惯了,佐伊喊起人名来倒是不结巴。
嘉司悯不说话,使劲将骨针扎进皮料,给她的旧衣服接上一截袖子。
“冷——”
佐伊又凑过来,皮肤上果真起了鸡皮疙瘩,苍白中透着僵红。
“马上就好。”
嘉司悯的鼻子还痛着,留有一股口水味。但她加快了速度,咬断鱼筋线,快速打好结给佐伊披上。
佐伊欢天喜地地站起来,精瘦的长手臂穿过肥大的袖管,还能露出整个手掌。嘉司悯使劲往下拽衣摆也只遮到佐伊的膝弯。
嘉司悯看着这个高自己一头的大变活人,无奈地叹气。
“早知道多带几件旧衣服了,现在的料子也没法接太长。我的鞋对你来说也太短了,先拿皮袜子凑合一下吧……”
然而佐伊不在乎,她活动露在外面的手脚,蹦蹦跳跳几下就暖和了不少。兽人在人形时也有隐藏的皮毛来保暖,说到底还是比寻常人好过一些。
嘉司悯在一边看着还是过意不去,又翻箱倒柜拿出以前织的东西,给佐伊武装上。于是佐伊头顶橘色帽子,手捏红色手套,脖子上还栓了紫色的围巾,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这样好多了。”
嘉司悯心满意足。然而佐伊却烦躁地扯掉毛线,大喊“臭——”
“哪里臭了!我可是用雪洗干净后还拿鲸香熏过的,一点也不臭!”
嘉司悯把头埋到围巾里,只闻见一股幽香。佐伊抱住她的头往上抬,格外认真地喊:“丑——”
嘉司悯只觉得这只夏之岛的小猫不懂欣赏,毫无审美,较真地解释起来。
“染料是很珍贵的,这种鲜艳的毛线可贵了,不管织成什么,冬之岛人人都会说好看的!”
佐伊甩甩耳朵,实在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因为风刮得耳朵痛才不得不戴了个橘帽子。
风雪越来越大,成团的雪直往人嘴里钻。两人都放弃了争吵,闭紧了嘴巴,不自觉地互相搀扶着赶路。
翻过火山,又是一片雪原,这会儿厚雪已经齐嘉司悯的膝盖。好在树屋总算能用了,两人艰难进屋,然而树屋的弯曲树根陷在雪里,也只能踉跄前行,屋里也跟着东倒西歪,火星都乱迸起来。
“好了,佐伊过来吧。”
嘉司悯灭了火,抱着暖水皮袋,招呼撞到头的佐伊。两人裹着被子,窝在床榻上。这加宽的床像是又小了不少,佐伊的腿简直没地方放。最后只能佐伊盘腿抱着嘉司悯,活像抱着个小娃娃。从前都是人揣着猫,现如今被猫抱着,嘉司悯感到一阵微妙的别扭。但很快二人都腿麻了,只能随着树屋乱七八糟地翻滚,根本没法睡个好觉。
“佐伊,”嘉司悯顶着黑眼圈,困得眼皮直跳,“这样不行。你要不还是变回猫吧。你们不是一般也更喜欢兽型么?”
佐伊的耳朵耷拉下来,有点别扭地摇头。
“好吧,”嘉司悯去挪了毯子铺在床榻边的空地板上,无奈又有些生气,“那就只能有一个人打地铺了。”
佐伊还有些懵,四脚跪地,伏在床上俯视着嘉司悯,又有些蠢蠢欲动。
嘉司悯盯着近在咫尺的绿眼睛,呼吸一滞,总觉得她又要咬自己的鼻子。
“不……”
“什么?你不想睡地铺?”
佐伊使劲摇头,精致的五官狰狞起来,费劲地发音咬字。
“不……不能变。”
嘉司悯愣了一下,脑子里转过弯。
“变不回去了?”
佐伊沮丧地垂下头,和嘉司悯鼻尖对着鼻尖。那触感冰凉又濡湿,嘉司悯心一跳,慌张得喃喃起来。
“怎么会这样,成年的兽人应该可以随意变形才对,而且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么。难道说是之前受伤影响了?不对,你……”
嘉司悯一骨碌坐起来,看着佐伊纤长的身体,又不自觉地摇摇头。
“不可能,你的人形都这么高了,肯定成年了,应该比我还大一些。还是后面找医生再看看吧。”
嘉司悯很快不生气了,反而觉得佐伊有些可怜,便把床让给她。
“我们以后换着睡,这样就很公平。”
嘉司悯睡着地铺,眼皮打架,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就只剩均匀的呼吸声。佐伊裹着被子还是觉得不够暖和,扒着床沿往下看,越发觉得嘉司悯的被窝更舒服,便无声中熟练地挤了进去。果然,这下手脚都妥帖了,整条人团成圆润的鱼卵,安稳地睡熟了。
树屋走走停停,朝着盐湖的方向进发。风雪越发大了,两人非必要不出门。好在囤了很多物资,她们便拿出之前炸的油饼复烤,夹了炖耙的碎肉吃。只是树屋里还是太小了,待久了总觉得沉闷。
“有好好的床不睡,这样还不如不要床了,干脆都打地铺吧,还能宽敞些!”
嘉司悯说了佐伊几次,实在是无可奈何,就改了格局,压平了原本的木头床板,将地铺铺得更开些。白日里活动的时候,嘉司悯就敲敲地板,将卷起的铺盖收起来。两人挤在空地上看铺开的大地图。
“奇怪,应该就是这里呀,怎么看不到盐湖的入口……”
嘉司悯的手指绕着图上的大盐湖打转,然而她打开窗望出去,只有冲天的飞雪,只得马上关上。
树屋又围着这块地方绕了两天,风雪总算小了一点。两人穿戴整齐,着急地出门探查。
“今天找不到就要进永夜期了,”嘉司悯不由焦虑起来,转眼对着佐伊勉强一笑,小声找补,“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度过永夜期,后面还有时间……”
佐伊却像是没听见,摘了帽子支起耳朵。神奇的是,人形的佐伊也会动耳朵。那双尖耳朵一转一抖,领着整个人踩过雪地的黄昏。但她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紧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