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魔女的修行,”嘉司悯恨不得剖白自己,“自愿写下的名字会带上本人分享出的力量,对于一般不会魔法的人来说这种分享都非常微弱,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多损耗。”
然而嘉司悯好说歹说,二人都不愿意,宁愿继续在恐惧中饿肚子。嘉司悯也没有办法,把面碗放在一边,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佐伊蜷在树屋的地铺上,睡得正酣。嘉司悯箕坐在旁,翻捡了不少不冻港的特产,预备用来换雪花盐。
“喂……”
“那个……魔女大人?”
“我们饿了……”
嘉司悯不紧不慢地走出去。那两碗面早就坨成干冷的一团,但即使是这样,回过神来的两人也饿得流口水。
“你先给我们尝一口,万一你做的东西不好吃呢是吧?那我们不是太亏了。”
瓦力从死亡的威胁中缓过来,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又滴溜溜地转。
“好吧。”
嘉司悯用了保温魔法,加了点汤把面搅和开来,给他们一人喂了一大口。二人一时间忘了说话,也不咬断,只管一口气嗦面嗦到底。吃完一口又说没尝到味道,又来了一口。
“傻子……”
上面没睡着的癸亥喃喃了一声。
两个盗贼如法炮制来第三次的时候,嘉司悯顿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瓦力。
“你们该写名字给我了。”
嘉司悯递上来纸笔。瓦力硬着头皮,拽着炭笔歪歪扭扭写起来。他本想讨个巧,随便写个“瓦里”或者“瓦利”,但一对上嘉司悯那发愣的眼神,就哆嗦着写了真名。
嘉司悯小心地撕下来纸条,起身往鱼骨风灯里投,灯忽然大亮。她用手捧着风灯,专注地沐浴在这光晕之中,似乎连人也变得透明。
癸亥立即起身飞下来,难以置信地被这浓郁的魔法气息包围。她年纪小,只从年长的精灵那听说过一星半点有关魔女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自己亲眼见到。
光晕消失后,嘉司悯心满意足地收好风灯,给瓦力和八八喂完了剩下的面。
“这面坨了,我还会给你们做的。”
嘉司悯很讲诚信。
“那个,魔女大人,”瓦力收起那副油滑的嘴脸,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不是真名字,会怎么样?”
嘉司悯合上空白的皮子本,径直向他望去。
“事不过三,说谎也要有限度。”
她的瞳仁格外大,占用了眼白的不少地方,像片深海,要将人吸进去溺死。
瓦力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耍花招。
癸亥飞到树屋的枝头坐着,俯视着嘉司悯欲言又止。倒是嘉司悯兴冲冲地跑进去把佐伊摇醒,快活地喊:“我学会新的了!”
佐伊哈欠连天,睁着惺忪睡眼,任凭嘉司悯捣鼓自己的头发。“头发”和“颜色”这之类的词从她耳朵里飘过,但没留下半点印象。她很快又倒下睡着了,再度醒来也仍是昏沉的永夜。
嘉司悯整理好用来交换的东西。癸亥挑剔地翻来捡去,却仍是每件都要好奇地仔细看看。盐精灵们只在短暂的永昼期对外交换盐,而作为新生不久的精灵,癸亥还没怎么见过别地的特产。
晾干的海草团里藏了一个硬物。癸亥扯出来,发现是只小巧的牙白色扇贝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诶,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嘉司悯对这种海滩边随处可见的扇贝见怪不怪了,直言:“你喜欢这个小的就送给你,我还有超级大的月亮贝贝壳你要不要?请给我多换一点雪花盐吧!”
癸亥将温润如玉的贝壳都收下了,另外还要了几颗成色好的珍珠。她打开库房的门,扯了大口皮袋子,往里灌雪花盐。
盐精灵交换全凭她们自己的标准,旁人都不清楚。嘉司悯原本以为癸亥这样严格,换不了多少盐,谁曾想癸亥竟然足足给她装了五个大皮袋的雪花盐。这下倒是让嘉司悯受之有愧了,连忙说足够了。
“这点够干什么,腌会儿肉就没了……”
癸亥锁上门,背着手飞回偏房,吃自己的咸肉干粮。她吃得面不改色,嘉司悯看得嘴里发苦。
“我听说过其余岛也会用盐腌肉,但那是因为天气太热,肉腐败得快,盐能让肉保存得更久。但在冬之岛一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盐腌的腊肉呢?总不可能是因为盐实在是太多了吧?”
嘉司悯坐在树下,好奇不已。树上的癸亥停下来,头一回听到这种问题。
“当然不是,”癸亥下意识反驳,但这回语气里的攻击性消散了,“盐魔法是贝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生来就爱盐,再多都不是负担,而是带来滋养和满足的祝福。”
癸亥顿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不是精灵,自然没法理解。”
嘉司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乐观地拿出上好的海胖子肉排,发出邀请。
“那你能教教我怎么腌肉吗?我想做出我们也能吃的盐腌腊肉。”
癸亥低头望着这张天真到冒傻气的脸,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