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亚星深吸一口气,再站起来,举手投足都变得刚硬果决。她找族中前辈快速问过库存,就当即连同小狼们一块编了队。
“一队去北边的散集换虾,二队去小海滩捞扇贝,三队来砌圆灶,四队先去找祭祀金器然后通知附近的族群,做完后来报告,等我后面的安排……”
被叫到的狼兽人答应一声,就赶紧出发了。
“赛公子,”亚星不容置疑地请求道:“请你将商队里的花叶果实都换给我们,我会给你等价的报酬。”
“没问题。”
赛公子收敛起原本一身嬉皮笑脸的劲儿,叫商队把大箱子都搬过来打开。亚星点一样,朱衣侍从们就取出一样来料理。
“嘉司悯,”亚星攥紧她的手,分明还在颤抖,“我们要做八大蒸,少不了鲲鱼虾贝和花叶果根。赛公子他们的鲲肉还不够,请你再换一些给我们。”
“好的。”
嘉司悯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两大包鲲腹肉,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压住。正当她还准备拿的时候,冰狼屯的婶子拦住了她。
“够了,谢谢你魔女,你和你老师的心底一样善良。麻烦您也和我们一块做八大蒸吧,有了魔法的祝福,阿婆到来世会过上更加幸福的一生。”
整个冰狼屯都忙得热火朝天。重要典礼上用的八大蒸只规定了食材和主要烹饪方式,其中的细节可以自由增减。嘉司悯用密筛子做了盆细粉条,泡在凉水里近乎透明。
“佐伊,扇贝!”
嘉司悯说话也跟着蹦词。佐伊嗷一声,撬开只冰纹扇贝递上去。嘉司悯抓了把滑溜的细粉条,团吧团吧,配上一小块鲲油放在贝肉上。她又均匀地淋过一遍酱油底料汁,如此整整齐齐摆了一蒸笼。
外出的小队陆续回来,将能找到的食材都堆在火堆旁的空地上,自发地帮忙处理鱼鳞和虾壳。嘉司悯却没瞧见亚星,担忧地问了一句。
“亚星……”
一队的人面露难色道:“散集上的蚌都太小了,亚星就转头去海边捞了。”
“可是,”二队的先行者一时间也有些不安,“海边也没有合适的,亚星就让我们先把扇贝都送回来,她自己应该又去下潜了。”
嘉司悯下意识地想跑去帮她,可紧接着记起自己不会水下呼吸的魔法。她摇摇脑袋,决定不添乱,专注地分割鱼柳,切了花刀,团成一朵朵花,码在一层鱼糕底上。至于那虾,大小品种都不一,只好全都剥了加点冬粉捶打成丸。怕只是这样单调,嘉司悯又拿出那小罐鱼子酱,一勺勺装饰在鱼丸顶上。
嘉司悯做好自己这边的蒸菜,就去旁边转。冰狼大婶腌好了手指粗细的鲲肉,一条条编成张织网,又一层层铺满大碗。旁边统一换了黑衣的侍从们听从赛公子的指挥,三两下就料理出精致的菜肴,嘉司悯打眼看去,只觉得自己切的鱼柳花都太粗糙了。
“萝卜獒雕还少点意思,”赛公子抽走一碗残次品,自己吃掉,“将军的爪子要重点刻画。梨片再切薄一点才像花朵。这碗干桂花怎么还混了叶子?”
嘉司悯在旁边看着。赛公子知道她好奇,随口介绍起来:“桂花糖水是秋之岛最普遍的小吃,民间一般就用些常见的饴糖,或者加些钱买白糖,但我在宫……”
赛公子咳嗽了两声,继续道:“但我看到讲究的,就会用春之岛的百花蜜,把干桂花腌透,再配滚井水冲稠藕粉。这样喝起来又香又甜。不过现在条件有限,有什么用什么,也挑剔不得了。”
话是这么说,赛公子到底还是精益求精,仔细检查过才叫人合上蒸笼。一群人忙活得快散架,总算看到一个湿淋淋的身影从远方缓缓行来。
“那是……”一队的大叔放眼眺望,睁大了眼睛,“是亚星回来了!她背了蚌!”
有道身影从雪地的尽头冒出来,闪着彩色的光,越来越近。狼兽人们赶紧迎上去,将那一人高的巨蚌取下,剜肉打磨。
亚星奋力抖动身子,冰雪碎屑簌簌下落。她咬紧牙关,吞咽一路的寒气,抓紧前辈问:“信让渡鸦送出去了吗?”
“送了。近的早就派人去通知了,獒山的孩子们也散出去叫人了,其他族的族长应该过会儿就来。但是争月那边不一定……”
“她肯定会赶回来的,”亚星似乎是在跟自己说,接着安排道:“我们先备好第一锅,这三日都停不得火。一队的人等下去四方迎客……”
大家就又散开忙活去了。嘉司悯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便盯着力所能及的活计,让那火一直旺着别熄灭。
亚星一声令下,大火开蒸,第一锅八大蒸出炉。
亚星将阿婆从屋里抱出来,放到打磨好的蚌壳里。阿婆蜷缩在其中,宛如初生的珍珠。大家捧起花一般鲜艳丰盛的八大蒸,放在蚌壳的缝隙处。瘦骨嶙峋的阿婆被腾腾热气簇拥着,像是正做着个美梦。
客人们来了,也都沉默着去取一点八大整,上前摆在合适的地方。最终蚌壳满溢出食物,狼与獒携手举着蚌壳,来到海边放下。蚌壳舟随水漂流,越来越远,在人们看得到的远方慢慢沉了下去。
“沉了……”
赛公子喃喃着,不明白葬礼为何会是这个样子。
“嗯,沉下去了,身归海底,洗涤灵魂,”獒族的婶子用干裂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说着,语气却很是欣慰,“阿婆来生定会富足的。”
嘉司悯站在人群里,望着远方,想起从前和老师的点点滴滴。老师连遗体都没有留下,灵魂的去向也无从知晓。她曾经在无边的空虚中迷失,但阴差阳错踏上旅程,又在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再度与老师相遇。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死亡不是诀别,她会继续和老师重逢。
嘉司悯不由自主地牵住佐伊,然后被用力回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