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蚌壳舟,大家又回到了冰狼屯,继续大火开蒸。客人们席地围坐,毫不客气地用手抓取一碗碗热气宣腾的八大蒸,说起以后的事情。
“阿婆走了,我看以后应该就是亚星你来挑大梁了……”
驼鹿族的族长起了个话头,大家都向亚星看去。
“不,”亚星代为斟酒,用的是冬之岛最烈的血酒,“阿婆交代过。从今往后,由争月带领两族。她在外耽搁了,还请大家再等等,我们灶火不断,自有好酒好菜招待。”
“将军的指定是一回事,但,”雪狐族的长老抚摸着须毛,有些不赞成,“争月流连外岛,怕是待不住。我看还是你最为稳妥。”
“她待得住。”
亚星动了气,毛发竖立,硬邦邦地回应道:“她必然待得住。”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也得按照规矩来。这不是针对谁,而是老早都定好了的,其他族也一样。若遇族长薨逝,继任者要在三天内主持八大蒸宴。就算争月她没法主持,三日内也得赶回来了。不然过了日子,别的族怕是也不会承认她的……”
纺角羊族的老族长只比阿婆小上一些,是这群人里最有威望的一位,此时出来说句公道话。亚星也没法反驳,只是捏紧自己的手,尖爪嵌进皮肉里。
其余狼兽人和獒兽人也跟着焦虑,一边忙活着一锅接一锅的八大蒸,另一边则频频望向远方,期待游子的归来。
一日又一日过去,更远的族群也派了代表过来参加宴席。亚星往火晶石上浇了鲲油,又燃了几处火堆,才勉强够大家围坐。
食材每日消耗得惊人。好在狼獒分了几队,又是交换,又是打捞,源源不断地又带了不少食材回来。
食材不趁手的情况常有出现,不过嘉司悯和赛公子都随机应变,变着法应付了过去。八大蒸用料扎实,色香俱全,大人们尚且吃得矜持,小孩子们就只管埋头猛吃。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下午,也还是没见着争月的影子。族长们家常都不知道扯了几轮,到这会儿都因饱腹而昏昏欲睡。有几个脾气爆的更是按耐不住,几番要走,都被旁人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到哪儿了?”
亚星避开族长们,到一边去问獒族的侦察兵。
“织房的渡鸦刚传信过来,说是争月刚过,正全力赶来。”
亚星略松开手,自言自语道:“织房,快了,过了黄颈鹅窝,凭借她的速度,今日应当是能赶回来的。”
亚星一望天色,便觉阴森得可怕,又怕有暴风雪耽搁旅人。她拿出地库的钥匙,交由几个獒族的半大孩子。
“地库里有不少玩具,管他冰球还是溜冰鞋,通通拿出来。你们都去把那些孩子邀来玩,最好闹着比赛,搞些十局七胜拖延时间。至于赌注……”
亚星望向那团还没来得及分割的鲲头肉。獒山的孩子们会意,很快把场子攒得热闹起来。族长们不由自主地朝着赛场望去,或笑或怒地给本族的孩子们加油打气。
然而天还是暗下来。永昼期就要结束了。
“该死,”亚星骂一句,“原本还能糊弄一两个小时的。现在几点了?”
嘉司悯看了眼表,惴惴不安地小声道:“八点了……”
“这个死女子,”亚星咬牙切齿,将茶饼捏得稀碎了煮茶,“我简直要恨死她了!”
旁边的狼和獒都不敢吱声,只能更加卖力地埋头干活。
剩下的肉量不一,再做八大蒸怕是不够齐全。嘉司悯干脆都将它们切作大块,混了冻硬的蔬果碎,码盐穿铁串。
力大无比的獒兽人们还帮嘉司悯徒手拧了烤架,一个火堆边放一个。客人们觉得新奇,自己动手烤肉,又消磨了不少时间。油脂烤得噼里啪啦响,蔬果很快软化,清新的香气浸进肉汁里。兽人们咬住串,一撸到底,吃得分外满足。
赛公子更是健谈无比,和诸位族长一同漫谈古今,带出不少前尘往事的追忆。
“阿婆是整个东部最称职的族长,你我皆难望其项背。”
驼鹿饮尽血酒,说到兴头,一边摇头,一边捂住自己的脸。
“是啊,”雪狐族长也附和道:“只可惜能者不寿,终有一死。大家都要节哀。但往后的事也迫在眼前了,每年领多少赋税任务给邦联当公费,总得有个族长拿主意。”
雪狐族长说着,又去瞧亚星。后者却不接腔,只管用眼睛示意旁边的侦察兵再报再探。
“唉……”
纺角羊族长对着漆黑的夜空,长叹一口气。她到底支开了话题,对忙活着的嘉司悯说道:“好孩子,别再上菜了,天道无情,冬岛贫瘠,你们也要多给自己留些口粮才好。”
嘉司悯放下一把肉串,更加不安了,无措地望着亚星。亚星也轻轻摇了摇头,她便收了铁串,同昏昏欲睡的佐伊一同坐着等待。几个獒兽人仍旧反复拧着铁架子,继续眺望远方。
月挂中天,远方还是没有动静。别族的小孩困得连连点头,一不小心就面朝下栽进了雪堆里。
驼鹿族长本就对争月不满,当下更是失望无比,起身就要走。
“族长,您别急着走啊,”赛公子一手揽住,给人又按了回去,“寒气重,酒喝多了胃烧得慌,您老再喝完热茶暖暖身子。”
赛公子抛了个眼神出去,狼兽人们赶紧捧来茶水。亚星更是佝弯了腰,一位位恭敬无比地重新斟了茶。
热气散了,她就又倒一圈。只是也不能总这样拖延下去。
“这是最后一杯了,”纺角羊族长看着亚星的眼睛,理解她眼中的焦急和挣扎,但还是下了最后通牒,“饮完这杯茶,若还是……”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