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松仁面包,嘉司悯吸溜着鼻涕继续赶路。
“不对,这里要往西拐一下……”
嘉司悯对着树皮纸上的路线,不断校正方向。在最前面的佐伊听了立马调转头,三两刀开了条不用怎么修整的小路。嘉司悯走着走着,发现这窄泥巴路里嵌着脚印。
“应该就是这条路,这最近有人走过。”
嘉司悯帮着佐伊收拾倒下的枯枝败叶,却忽然觉得左脚踝一紧。一只肥硕的花蛇不知何时缠了上来。
“佐……佐伊……”
嘉司悯保持僵硬的半蹲姿,只敢小声呼唤。鞠儿惊骇地后退,脚步发软。
蛇不断吞吐粉信子,蛇头后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几乎是在下一秒,蛇头就猛地向上冲击,朝着嘉司悯的门面而来。嘉司悯顾不得害怕,伸手碰到蛇皮。
“佐伊!”
嘉司悯大喊,蛇在触碰中定住了几息。佐伊利落挥刀,蛇头飞落在地,还在喷射毒液。那缠绕在腿上的蛇身开始痉挛,带来发麻的触感,嘉司悯后怕起来,跌坐在地。
“死了。”
佐伊跪在地上,抬起嘉司悯的腿扯下蛇身丢在一边。然而腥臭的蛇血早就溅得到处都是。
“拿这个擦擦吧!”
鞠儿找回主心骨,咬了一叠汁水丰盈的厚叶子递上来。
佐伊把叶子揉成一团,带着满手绿色汁水,一遍遍将嘉司悯腿上的蛇血都抹下来。
旁边的游仙雉大起胆子,去啄那还在动弹的蛇身。回过神来的嘉司悯赶紧制止。
“你要?”
佐伊拎起死蛇,用脚轻轻将游仙雉抵到一旁去。
“阿尔的册子上说这种花蛇没毒,蛇胆可以做药,别浪费了。”
她们往前走了点,在空地竖起树屋休整。佐伊拿刀剖开蛇身,完整取出蛇胆,绑绳悬挂在屋内。
嘉司悯拿水抹掉绿草汁,打起精神来剁碎了单独剥离出来的粉白蛇肉,切了几片干朱虞根,煮了碗热乎乎的蛇肉羹。
“佐伊多吃点,”嘉司悯把大部分肉都捞出来加给佐伊,“寺庙里面不让杀生的,也不能吃肉,你要记住哦。”
佐伊哀怨地叫了一声,不客气地将整碗喝得精光。
他们再度上路。佐伊专门给嘉司悯削了根粗细均匀的长棍子,叫她先探探路再走。这回倒是没遇见蛇,但是嘉司悯用棍子勾上来好些条发黄的蛇蜕。
“这是好东西,得收起来!”
嘉司悯把不久前的恐怖记忆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捡起蛇蜕,到山顶前竟然也攒了十来条。她收好小包,抬头瞧见破碎的石子路蜿蜒而上,尽头是座长了绿苔的寺庙。
纵使没什么香火,也看得出寺庙前头当初就修得气派,比寻常房屋更高更开阔些,然而后面的屋子大多颓圮不堪,几乎就是一团散乱的青砖,已然被野草腐蚀。
“请问有人吗?”
嘉司悯上前站在青石大门边,两边的楹联早已漶漫不清,唯有头顶的匾额尚且能看出“灵岩寺”三个古朴大字。
“我们是过路的游客,我们进来了哦……”
嘉司悯跨过门槛,慢慢往里走。她穿过没什么落叶的庭院,瞧见昏暗的主殿里摆了三个蒲团,最中间坐了一个昏昏欲睡的白胡子老和尚。
“这位法师……”嘉司悯从记忆里掘出这个少见的称呼,“我们是受人所托来找明心的,请问他在寺庙里吗?”
“找谁?”
老和尚转过头,猛地拔高音量,大声发问,垂下来的白眉毛都抖了三抖。
“找明心法师!”
嘉司悯凑近了大声回话。
“什么?刑法?我们这里不教刑法呀!”
老和尚摊开手,表示无奈。
嘉司悯只得用上全身的肢体去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是刑法,是明心法师,明心和尚!我们来送山核桃!”
嘉司悯拿出满袋带露水和泥巴的山核桃,还展开松鼠人杉山画的东西给老和尚看。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来给寺里供奉的,想要换心法!这好,现在这年头专心学习心法的人已经不多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寻本法典来仔细研读!”
老和尚笑起来,那下垂的长耳朵全然派不上用场。他缓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偏殿去了,在破旧的箱子里拿出一本保存得当的纸书,珍爱地放进嘉司悯的手心。
“这……”
嘉司悯下意识接下,老和尚就自顾自讲起故事,再引出心法法门。嘉司悯只好也跟着坐在蒲团上听讲,那些故事也从她的耳朵进入,流淌到心里,再不留半点负担地散逸在山间的水汽中,化为无形。
佐伊跟着坐在另一边的蒲团上。她时而动动自己的缺耳朵,时而揪一下老和尚僧袍补丁的线头,怎么都坐不住,但又看到嘉司悯没走。最后佐伊只好无聊地撑着脸,瞧鞠儿在院子里啃食那串贴地而生的粉红色果子。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