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极乐庄园就已经苏醒了。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那是排队干活的女仆男仆们。
嘉司悯已经习惯这样的作息,到点自动从堆满丝绸的大床上爬起来,顺手拍了几下抱着自己腿睡在另一头的佐伊。
“起来啦佐伊,要吃早饭了。今天有你喜欢的烤羊排!”
佐伊钻进开遍繁花的锦绣被,把耳朵捂住,脚也蹬开嘉司悯。
“嘉司悯给我带!”
佐伊理直气壮地要求着。
嘉司悯哭笑不得,伸出手,精准里从被子里捞出她的一只脚,在脚心轻轻抓挠,闹得她笑得打滚。
“哈哈哈哈哈,嘉司悯!我不去,我不想去!”
佐伊被迫笑到后面有点恼了。嘉司悯一愣,她就赶紧收回脚,缩成一坨。嘉司悯爬过去,凑在她脑袋旁边。
“为什么不想去呢?佐伊你可以告诉我吗?”
嘉司悯好说歹说,佐伊才憋出一句话。
“我只想跟嘉司悯吃饭,去了她们就一直让你说话……”
大概是最近每日都听得多,再加上心里憋得慌,佐伊的话说得好多了,时不时还能展示一些复杂的句式。
“抱歉,我都没有顾上你。我打包回来,我们再一起吃好吗?等下礼服该送过来了,你可以先试试合不合身。”
佐伊被哄高兴了,尾巴友好地圈住她的手腕。
“嘉司悯,衣服做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再等等……”
嘉司悯没有说明原因,带着歉意摸摸佐伊的头发,起身径直去了餐厅。
一条夸张的长桌其实只用了一小部分。女仆们推着小推车,将餐点一道道摆上来。嘉司悯刚来的时候总想伸手帮忙,但却被她们制止 。那怪异的眼神仿佛在说她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事情。因而嘉司悯后来每回都踩着点来。
菜上齐了,薇薇安还没来。后院传来她的骂声。她的脾气像风又像云,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又狂风骤雨。某些日子她会变得格外暴躁,桦莎说是病痛服药的缘故。
等嘉司悯追问详情,她们就都缄默不言。嘉司悯便趁着薇薇安心情好的时候问了起来。
“是药精灵给的后悔药。”
薇薇安说着,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眉头紧锁。可一瞥见嘉司悯好奇的眼神,她就得意地笑起来。
“不过那是我的故事了。好了,继续讲你的故事吧。我还在收集小说的素材,等我觉得足够了,或许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
嘉司悯几经尝试,绞尽脑汁地讲自己觉得有趣的故事。然而薇薇安总觉得还不够。每当嘉司悯有些气馁的时候,薇薇安又拿出一点关于后悔药的信息,当作吊在嘉司悯头上的一块肉,引着她继续振作起来。近日也是一样。
薇薇安发过起床气,安静了下来。桦莎捧着东西进去,飘来一阵药香。嘉司悯全神贯注地嗅闻,后悔没把佐伊哄来。
又过了一会儿,桦莎推着薇薇安来用早餐。然而薇薇安看都没看餐桌就两眼一翻。
“我没有胃口,把那只肥鸡抱来。”
女仆赶紧去抱来了养得胖出一大圈的游仙雉,放进薇薇安的怀里。它也不闹,很快在细毛毯上找到好位置,便舒舒服服地窝下来,享受他人规律的爱/抚。薇薇安盯着它,面色依然阴沉,而它恍然未觉,仍旧沉浸在温暖而华丽的陷阱当中。
嘉司悯啃着酥香的羊排,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那股恐惧再次盘桓而上。
“昨天你讲的八大蒸和火堆烤串可真有意思,我做梦都在想着,只可惜我现在很痛,实在是半点也吃不下。不如,你再讲讲你的故事吧。”
嘉司悯擦干净手,搜肠刮肚,便讲了佐伊趴在雪女神庙偷吃贡品,把自己吓得够呛的事情。
“还有呢?”
薇薇安一时间忘记了病痛,只管要眼前的精神慰藉。
嘉司悯只好又讲了个自己小时候无知无畏,趴在刚认识的人鱼泡泡的背上,到内海中央看大鱼迁徙,结果差点掉下去被淹死,还好被老师救回来,但被罚得很惨的故事。
薇薇安阴沉的脸完全松动,变得光彩照人。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由衷道:“嘉司悯,真想永远把你留在这里,每天都讲这么有趣的故事。”
“那样我的故事总有说尽的一天。”
嘉司悯收敛起笑容,看着对方笑容下的寂寞与阴郁,小声说道:“大概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开始厌倦了。或许我们该走了。一个月的约定已经到了。”
薇薇安立即沉下脸,那表面的笑容比薄云彩霞还容易消散。桦莎心道不妙,赶紧出声劝阻。
“可是食物有什么不满意?还是想出去逛逛?这些都好说,明日就是采购日,您可以和我们一块出去尽情消费,所有的费用都由庄园来承担。”
嘉司悯不为所动。桦莎立即拿来精美的硬壳笔记本,用将就的鹅毛笔蘸上墨水,用花体写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想要收集名字完成修行,您也不用担心。我们每日都会为您收集一个名字,金桂山谷上上下下都会配合,等这里的收集完了,我们也会用重金召集外人……”
嘉司悯摇摇头,道:“那就不是我自己的修行了。那只是买来的几个字,算不得真正的修炼。”
“可是——”
“算了。”
桦莎还要坚持挽留,薇薇安却出声制止,整个人瘫进了轮椅里,喃喃起来。
“她们总是要走的,都会走的,都走吧……”
薇薇安让女仆将自己推回里埋在阴影之中的房间。
“小姐……”
桦莎动容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竟然一时间留下泪水。她很快用镶了黑宝石钮扣的制服袖子擦干净,恢复女总管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