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悯小姐,准确地来说,我们的约定还有一个半天。如果您想要离开,还望遵守约定。当然,我们欢迎您继续留下来。留多久都行,只要再多讲一些。小姐她永远也不会厌倦的,毕竟……”
桦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毕竟她再不能离开这方寸之地了。”
嘉司悯看着满桌没怎么动过的美食,被铺天盖地苦涩的孤独包裹住。这是薇薇安遗留下来的,令嘉司悯恐惧战栗又不可自抑地想要关怀的痛苦。
嘉司悯打包早饭带回房间,佐伊穿着潇洒风流的新衣服,随意坐在床上吃。
“我们可以走了!真的?”
佐伊还有些难以置信,用油乎乎的手指头捉住嘉司悯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嗯,后天白天就走。这样刚好够一个月。”
嘉司悯关好门,叫佐伊背过去,试自己的礼裙。裙子重得仿佛用了整家店的布料。但走起路来蓬松颤动的彩色裙摆叫嘉司悯心神荡漾。
“好看,像云!”
佐伊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擦了手,凑近小心摸她的裙摆,托起来感受那分量。
“是好看,”嘉司悯爱不释手,但还是叹了口气,“不过太长了,都拖到地上了,有点容易弄脏。我到时候得换双高跟的长靴子。”
佐伊走进了,箍着嘉司悯的腰,把她抱起来一点,叫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这么高,这么高就不拖地!”
“哈哈,是,快放我下来,呼吸不上来了。”
嘉司悯落了地,解开侧面的系带和暗扣,脱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白绢做的打底背心和四角短裤。
佐伊蹲在床头,托着脸望着她,挪不开眼睛。那圆滚滚的结实胳膊和大腿亮出来,捡起寻常外衫往上面套。
“佐伊!你怎么没转过去?”
嘉司悯有些羞恼。从前是小猫也就罢了,现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也要换衣服的!”
佐伊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觉得抱歉,从床上蹦到地毯上就开始脱衣服。
嘉司悯下意识转过去,佐伊又绕到她面前。
“我也给你看呀,这样就公平了嘛!”
佐伊笑嘻嘻地将新衣服丢到床上。她身上是同样的白绢打底衣,只不过背心显得短了很多,露出细长精瘦的一截腰。
嘉司悯瞥了一眼,又赶忙转了半圈。佐伊就这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也不嫌冷。嘉司悯一时间涨红了脸,推了她一把。
“我不看,你快换!”
佐伊玩够了,几下套好外衣,一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讲了什么。
因为快要走了,嘉司悯给整日玩耍的佐伊也安排了任务。她得去外面把晒了好些日子的火烧橘橘皮收回来装袋,等后面寄到冬之岛去。
至于嘉司悯自己,更有数不胜数的活要干。她打包这些日子的行李。除开她们自己购置的,极乐庄园的人给了她们不少漂亮衣服,料子更是外面店里都没怎么见过的。嘉司悯一件件叠好,总有些放心不下。
第二天一早,女仆们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嘉司悯居然穿了和厨娘一样的衣服,还招呼她们端点心。
“你怎么……”
女仆们震惊于她总是理所当然地做出一些不符合规范的事情。
“今天是最后一天嘛,所以我想着还是做点东西感谢大家这段日子的照顾。做得没有你们的厨娘的好吃,大家就当吃个新奇吧。”
女仆们惊疑不定,而旁边的桦莎总管却点了点头。
“小姐同意了,今天都坐下一起用餐。”桦莎看向旁边盯着火的厨娘,补充道,“厨娘和花匠也是。”
大家受宠若惊地在长桌的末端落座。哪怕整个庄园的人都来了,也没法完全占满这餐桌的所有位置,但毋庸置疑显得热闹了许多。大家还有些拘束,一会儿看看沉默的小姐,一会儿又看看说个不停的嘉司悯。
“这是熬出胶的银耳汤,我加了桂花糖和干花序,还有一点神圣王菇的粉,吃了对肠胃有好处。另外里面的汤圆都是包了馅料的,红的是云莓酱,绿的是酸果酱。还有的包了点惊喜,是一枚银贝。”
嘉司悯抛起一枚银贝,然后一把抓在手心。整桌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
“如果有人吃到这个惊喜,那么我单独就告诉她我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的神圣王菇的。”
女仆们都有些行动。她们中的不少都是附近贫寒人家的孩子,或是流离失所的孤儿。此时凑近了看,才发现有的缺了一只眼睛,有的脖子上有长疤,有的手臂上有烧伤……但她们抬起头,眼睛里不再只关注规范和日常事务,而是萌动着好奇。
“好,我们就来玩!”
薇薇安率先吃起浓郁银耳羹里的小汤圆,咬开一个酸果酱的,干脆皱紧了一张脸,连肩膀都往里缩。
“这就是那小猴子无心爱吃的?他没事吧?这么酸!”
薇薇安直摇头,但却不肯放弃,一个个接着吃下去。全桌人此刻都顾不上体面,都埋头苦吃,直到一声惊叫响起。
“咦?”
薇薇安牙一疼,吐出来一块裹着红色云莓酱的银贝。她还愣着,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好的运气,而其余的人都由衷地为她高兴。
“小姐,说不定今日是您的幸运日。”
桦莎看她高兴,也笑起来。
“那可太好了。怎么办,接下来的故事我可只想自己听。这样吧,大家今天都放假!都拿了幸运钱出去玩吧!疯玩一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