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悯,快脱衣服,现在才觉得好冷!”
佐伊使劲拉下贴在腿上的长裤。本来可以变成兽型躲起来的,但鬼使神差地,她就是哪根筋不对,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回来了,反复想嘉司悯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佐伊又扯下外套,回头看嘉司悯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被揉擦得发红,一双洗过的肿眼睛仍湿漉漉的,就这么望着她,好像只能瞧见她这么个人似的。
“嘉司悯,”佐伊被胸腔的一阵疼痛驱使着走向她,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脸,“你怎么啦?”
嘉司悯有好些话想说,但却只是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压扁的葡萄。
“差点撞到,但是修女给的葡萄压烂了……”
嘉司悯含混地说出来,看着手心里挤出青色果肉的烂葡萄,一阵后怕。
要是没有乌吉,说不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烂葡萄样了。那里的人完全不在意,甚至还要嫌她挡路。这是和她从前认知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人们不会照着她习以为常的道德规范生存。对与错的界限模糊不清,甚至颠倒过来,叫人一阵迷幻接一阵恐惧。
“没事,能吃。你受伤了吗?”
佐伊就着她湿淋淋的手,吃了一个葡萄,舌尖一点就收,却烫得手心一抖。剩下的葡萄从指缝里漏出去,砸在地板上,涌起沁人心脾的甜味。
“怎么擦破这么大一块皮!都有血了!”
佐伊小心翼翼地揭开嘉司悯的裤腿,带起嘉司悯腿上半凝固的血痕。她跑去兑了温水,倒进半人高的浴桶里。
“你先去,别着凉了,我身上泥巴太多了,要先擦一下。”
嘉司悯衣服脱了一半,拿湿毛巾擦关节附近的泥水。
“好了好了,很干净了,快去,我不会偷看的!”
佐伊把她轻推到浴桶边,自己到另一边擦身子,中间隔着咕噜咕噜冒泡的茶炉。
“佐伊……”
“嗯?”
佐伊支起鼻子,想回头又低下了头。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老是要挑衅那个手球专业的队长吗?”
佐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之前老是骂我,什么兽人杂种之类的,不过舞蹈系的学生也帮我骂回去了。但是他后面老私底下找我的麻烦,虽然都被我躲了过去,但我还是很生气,所以……”
水声晃动,嘉司悯转过身,捏住木桶的边缘。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就开始对你发脾气了。我应该更相信你的。”
“嘉司悯,那你也要答应我,”佐伊变成小猫,抖了一圈水,轻巧地绕过了炉子,走到木桶跟前巴望着,“你以后不能不理我,再生气也要跟我说话。”
“对不起,”嘉司悯伸出一只水淋淋的肉胳膊,挠挠佐伊的猫脸,“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佐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喉咙声。至于她私底下揍过那些家伙好几回的事情,她觉得还是永远不说得好,反正他们也不冤枉。
佐伊不知不觉用爪子扒拉木桶,要往热水里挤。澡桶里蒸汽弥漫,熏得人陶陶然。佐伊用脚爪子划拉两下水,上身贴在嘉司悯柔软的胳膊边,舒服得快睡着了。
“不对,”嘉司悯双手将她掬起来,“不是说不偷看吗?你怎么直接跑过来了?”
佐伊晕晕乎乎地被毛巾裹得眼前一片漆黑。等她挣扎出来,嘉司悯已经穿好衣服,换了盆水,将她重新放进去泡。
“不泡了,都快烫熟了!”
“我再加点冷水……”
“不要!”
佐伊四脚并用爬出来,抖干水还有点愤愤不平。
“我洗干净了的!”佐伊没头没尾地喊着,见嘉司悯不明白,又说:“以前也是一起洗的呀,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我不脏!”
“以前你只能当小猫呀……”
嘉司悯的脸蒸得绯红,透过小猫看见一个高挑潇洒的年轻姑娘。
“我现在也是!”
佐伊不明白。
“哎呀!”嘉司悯讲不清楚,“只有母女和小孩子才一起洗。”
“好吧,”佐伊接受良好,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当嘉司悯的妈妈。我们以后一起洗吧!”
“别说奇怪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嘉司悯轻锤了她一下,在地板上铺开一套雏菊花的被褥。佐伊悻悻踩上去。自从佐伊可以自由变形后,嘉司悯又把以前做的猫窝拿出来给她睡,但她嗤之以鼻,于是两人现在也还是每日打地铺。
好在之前晒过太阳的棉花被暖和干爽,叫人很快困意连绵。
“嘉司悯……”
佐伊小声喊着,然而嘉司悯早已睡熟过去。她睡着了很乖,不会哼哼唧唧,连翻身也很少,只管蜷成一个茧,安然到天明。
佐伊越看越欢喜,变成人身,拉起嘉司悯的手搭在自己的身上,同她抵着额头搂着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