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过半,学生代表和农牧代表已经上台完成了祝寿表演,呈上成册的专著和新培育的蔬菜。女王称赞了他们过去一年的努力,赐下赏赐。宫人捧着早就准备好的丝绢小包裹,放到对应宾客面前。
嘉司悯顶了紫英长老的名额,收到了一份全国通用的图书兑换卡。她开心不过,和佐伊的卡合在一起,能随便选一百本书。她们凑在一起,商量是买翻花绳的书还是买夏之岛的方言书。
台下其乐融融之际,台上却起了一点小骚动。波浪卷的带队老师波娃离席了一会儿,再回来时面色沉下来。台上的王座变得空空如也。
“女王去更衣了,看着似乎脸色不太好,像是病了……”
“御医去了吗?”
“去了,好些个都去了,女王年事已高,可得保重好身体。”
老师们之间低声交谈了两句就不说了。嘉司悯坐在旁边听得不真切,叫支着耳朵的佐伊一句句复述给自己听。热气扑在耳廓上痒得人发抖,然而她又心痒难耐地非得听到最后。
也正是这时候,宫人送上了最后一道主菜。
“这道是赤狐旅馆烹饪的菌汤滑肉,请慢用。”
砂锅宽而浅,浅褐色的汤汁微微泛着金光,粉色的滑肉和白色的菌菇浮在上面,看着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但只需要尝一口,舌头就会变成菌汤的俘虏,源源不断地吃下软嫩的滑肉和柔韧的菌菇。
“唉……”
嘉司悯长叹一口气。旁边的满朵也提心吊胆起来。
“怎么了嘉司悯,是不好吗?”
嘉司悯摇摇头,安抚道:“没有,是非常好。我之前做清淡的菌汤总容易带点土腥味,但是你们这次做的只有纯粹的鲜味,已经是无可媲美的水准了。”
只是时机不对,未免有些遗憾。
嘉司悯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满朵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高兴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还要多亏你们寄回来的好东西呀!主厨她们想了很多菜式,原本打算用好东西做主打,但是实在不够用,后来试了上百种菌菇才选出现在的搭配方案。你走后的日子,我跟着赤狐们学到了很多……”
嘉司悯默默听着,不忍叫她们伤心,小声但坚定地说道:“你们一定会成为五星旅馆的,总有一天一定会。”
台上的表演仍然在继续,但是宴会上的宾客早已分散了注意力,只管私下交谈。上完最后一道点心,天阴下来,乌吉盯着天气觉得不妙。
“起风了,像是有雨,气象属好像也没提前说……”
乌吉快速吃完最后的点心,和带队老师商讨了几句,打算等下几人分一把伞,一个都别落下。正说着,雨点已经落了下来,宾客们要提前退场,然而亲卫军却围了上来,仍旧提着剑“请”大家移步内厅。
“雨势不小,还有菜肴的评比投票,请各位宾客随我来。”
原先的老宫人不见了,倒是一个年轻的宫人上前来引领着大家。农牧代表和师生代表都很好说话,起身就跟着走。然而不耐烦拥挤的贵族们打着丝绸扇子挡雨,理直气壮地要先走。
“那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了,我们可是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先让我们回去。”
贵族作势要直接冲出人墙,怎料亲卫军寸步不让,甚至也直接拔剑相对。
“请听从命令。”
“你——你——”
贵族气得发抖,捂住了胸口斥骂起来。
“不长眼的东西!子爵的路你也敢拦着!”
贵族摸向自己的腰间,才想起来进来的时候交了配剑。他此刻赤手空拳,但已经起了范,怎么也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后退。
“别呀老兄,”约瑟夫端着酒杯,从王座之下慢慢走过来,揽住不爽的子爵,“哪里就着急这一会儿呢?给我个面子,你上次看好的那匹赛马啊,我后来想了一下……”
子爵三两下就被哄好了,优先进了内厅。约瑟夫向其余贵族致歉,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跟着前人汇入厅内。
明明排在前面的嘉司悯她们一行人莫名被挤到了后面,连座位都没有,只能席地而坐。乌吉盯着理所当然占了位置的贵族们不爽地“啧”了一声,估计又在心里骂人。
嘉司悯才坐下,就听见沉闷的一声,大门合上了。她不自觉地捏紧了佐伊的手,佐伊也在密闭的空间里转起机警的眼珠子。
台上点了灯,身披彩霞的舞师继续表演,身法精妙绝伦。台下干不了别的事情的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一舞罢了,又有钢琴表演,贵族们甚至兴致上来点起曲子。
铿锵有力的重低音和越来越大的雨声中,咔哒一声,大门的门锁从外面锁上了。前面的人还浑然不觉,坐在后面的乌吉等人惊觉,纷纷盯向一动不动的亲卫军。送大家进来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现如今只有八个还在厅内。
“请问,能把门锁打开吗?厅里有些闷……”
波娃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看向离门最近的两位亲卫军。然而利剑直接指来,划破了她的外套。
“大风带雨刮进来冲撞了贵人,你们担待不起!”
师生代表都呼啦一声站起来,沉默地围住门口的亲卫军。后边的动静让台上的表演停了下来,贵族们也纷纷问怎么了。
“开点缝隙吧,里面是有点闷。”
男爵说着,旁边的夫人也道:“或者开扇窗子也好,屋里暗得我眼花。”
然而亲卫军也并未对贵族有过多的优待,自动忽略掉他们所有的要求。人们这才在沉默中发现自己置身一个狭小阴暗,还沉闷湿热的密闭空间,后知后觉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