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像小了，我们回去吧……”

然而亲卫军还是那句话，年轻宫人笑着打圆场，坚持要评比五星，可往年的评比单子却迟迟没有发下来叫大家填。

正胶着的时候，一个唱诗班的孩子忽然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倒了下去，引发一阵骚乱。

“怎么了？怎么昏倒了？”

“这孩子害怕密闭的屋子，刚才就不舒服了，走！先带他出去！”

修女抱着昏倒的孩子就要往外走。大家给她让出一条路。然而亲卫军还是那把剑，眼看着就要削掉修女的帽子，乌吉张开手挡在了前面。

“至少得让这个孩子出去！人都昏倒了！”

“雨还没停，还没到时候，谁也不能出去！”

亲卫军一字一顿地宣布着，声音和外面的雷声混在一起，响彻每个人的心。这下连贵族也觉得不对劲起来，纷纷往大门挤，叫嚷着要出去，然而却只能人叠人，压了一地软成烂泥的伤患出来。

“谁再喧哗，就地格杀！”

原本在舞台边笑容满面的约瑟夫忽然咆哮。

像是得到了允许，亲卫军立即斩杀了一个年轻的农牧代表，黑乎乎的血直喷到天花板上，浓郁的腥气很快席卷内厅，已经有人开始呕吐。

“你们丧心病狂——”

眼看着方才还说过话的人倒地不起，乌吉几乎要捏碎拳头，却被波娃老师拦住。

“乌吉，”波娃老师温柔地安抚着捂住脸的唱诗班孩子们，“不要冲动。照顾好修女和孩子们。”

波娃老师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慢慢上前。

“我们不出去了，请不要动怒。在座都是女王的宾客，杀戮太多你们也会惹上麻烦。好歹让我为这位逝者整理一下遗容……”

波娃老师走到头，弯下腰，眼看着要蹲下去，旋身一个利落的飞踢就带倒了杀人的亲卫军。那一刹那，所有敢怒不敢言的代表们都冲了上去。

混乱之中，佐伊鬼魅般从天而降，摘白菜般扭断了亲卫军的脖子。嘉司悯躲在暗处，时不时就去麻痹一下身边的亲卫军。对方动弹不得的时候，乌吉和农牧人们拽起手边的凳子，给他砸倒在地。转眼间，八个亲卫军在暴乱中碎成了烂瓜。

“外面锁住了，撞不开！”

大家一下下用肩膀撞击大门，但丝毫没有撼动。嘉司悯拿出放在佐伊香水瓶里没被收走的斧头和冰镐，分给认识的人。他们高举力气，齐心协力猛砸门锁。

哐嚓一声，大门轰然倒地，居然还压死了两个门外的亲卫军。另外七八个亲卫军原本还威风地举着剑，但眼见着一群神色疯狂的宾客带着血，居然心生了惧意，有的跑掉了，有的被人群踩在了脚底下，还有的变成了挡路的白菜……

疯狂的宾客们再也不肯待在阴暗的内厅，而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暴雨里。然而在磅礴大雨中，他们再度迷失了方向。

女王寝宫内，熏香安然焚烧，安静如常。

女王躺在床榻上，皱眉闭目，似乎还是很难受。首席御医更是诚惶诚恐，对着一身重甲的多萝西跪地不起。

“大殿下，女王已陷入昏迷，怕是……”

首席御医偷偷抬头，原本惶恐的神色全然消失，反而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在对什么暗号。其余御医跪在一边不敢说话。

多萝西踹直接了这个家伙一脚，十成十地愤恨道：“怎么会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照顾女王身体的！”

“微臣惶恐啊——现在下剂猛药，兴许还……”

多萝西赶紧道：“还不快去！”

不多时，热腾腾的黑药汤就已经送上来了。多萝西坐在床边，仔细地吹凉，才慢慢喂到女王的嘴里。她生怕药汤撒了不管用，尽心尽力撬开女王的牙齿，确保全部喂了进去。

女王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像溺水般挣扎着，看着难受不已。多萝西知道这是药起作用了，便安心坐实了床榻，将女王圈在怀里，擦去她唇边的药渍，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抓挠。

她实在是老了，多萝西想，连抓挠都这样轻飘飘的，而且越来越没力气了。

见怀里的祖母垂下手，病恹恹得不剩下半点力气，多萝西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小时候一直记得您高挑笔直的身影，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老了呢？”

多萝西的手轻抚着女王皱纹遍布的脸庞，继续道：“不过您不用担心，您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尽管您不看好我，一味支持乳臭未干的老四，但我毫无疑问是最好的……”

女王面色发青，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竟然突出稠腻的鲜血来，红艳艳地在多萝西的掌心里漫开。

多萝西盯着那抹红色，嘴角起伏，不知是喜还是悲，脸庞一时间抽搐起来。

“我是最好的，您就等着看吧，老四还在耕耘区卖了力气当泥腿子呢，可惜已经变天了……”

多萝西喃喃着，用带血的手合上了女王的双眼，把她摆成更加安详的姿势。整个人贴着她的脸，不错眼地盯着看。

“我从前是最优秀的王储，今后是最优秀的女王。我会证明您的选择才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