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有要事禀告!”
插了翎羽的亲卫军队长戴着那严实的重甲行礼。多萝西这才起身看向他。
“说。”
“宾客那边发生了一点骚乱。死了我们几个弟兄。”
“不妨碍,”多萝西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找到了,臣在大殿的暗室找到了女王的信印,除此之外还有……”
队长略拉开重甲,要去里面掏些什么。多萝西急迫地走上前,伸出手甚至想要自己亲自去掏。一柄尖锐的匕首从下而上刺进了她的胸腔。
多萝西手里已经拿到了女王的信印。小小的一枚,蕴藏着调控天下粮仓的权力。狂喜和惊愕在她的眼睛里交替闪烁。但没过多久,队长抱紧了她,使劲将匕首捅得更深些,一时间血液成股流下,在锃亮的地面铺开。
“你……”
队长摘掉重甲头盔,分明是那张痛哭流涕着说自己被女王蹉跎了岁月的脸没错。但此刻这张脸却完全变了精神样,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叫人怒火中烧的嘲弄。
“区区亲卫长,你竟敢——”
亲卫长放开她,走向床榻。床边跪着那个无能的御医,方才的胆小鬼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了药丸,用温水给女王送服,不可谓不体贴周到。
“早说了这药伤身,您何必以身试险?”
女王喝了药,脸上的灰败颜色很快就褪下。女王醒了过来,将唇边发甜的“血”吃下去,站了起来。
“怎么会……”
多萝西一只手无力地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死命攥着信印,难以置信地看着精神起来的女王。
“怎么会没中毒?”女王走近她,“多萝西,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了吧?你的疏忽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我给了你时间改进,但还是这样。你原本有时间直接杀我,有时间控制那几大家族,但是很遗憾,你没有做到。这是一条通往王位的路,不过你失败了。过仁则羸,过满则漾。成为王就要放弃自己的名字,接住整个国家的平衡木。这个道理我教过你们每一个人。”
女王抱住她,生生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血一股股喷出来,多萝西几番挣扎,但最终还是倒地不起。
女王看着镶嵌了耀眼红宝石的匕首,泪从眼角滚落。多萝西仍旧饱含恨意瞪着她。
“假惺惺什么?你怕是早就盼着这天了吧?你终究会死的,今天不是我也还有别的王储!”
“孩子,我在为你流泪。从我决定要成为王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是一代代王的命运。”
“你不会如愿的,老四不过还是个整日嘻嘻哈哈的孩子,把秋之岛交给她,只有重蹈祸患的命运!”
多萝西愤怒地昂起头,像尾抵死挣扎的鱼。女王擦干净匕首,最后说道:“过仁则羸,祸国戕民。你怎知我说的不是你?多萝西,你是最像我的孩子,但很可惜,你不是最合适的女王。”
多萝西还要争辩些什么。女王盖住她的眼睛,用匕首利落地封了喉。
转头,亲卫长也手刃了剩下几个被收买的御医,将尸体叠在一起。
女王脱下沾上血的衣裳,看见她的暗卫们脱下亲卫军的重甲,踩着血脚印,押送剩下那些惊慌不定的宫人上来。
女王一抬手,几个机灵的侍女就赶紧上前来为她更衣。她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知道这是不予追究的意思。
“还没结束,该去收尾了。”
女王重新盛装出殿。她的轿辇经过两边倒伏的宫人遗体,向着议事厅去了。
灰头土脸的大贵族们面色各异,有的愤懑不平,有的心虚不已,还有的仍怀鬼胎。但不论怎样,王驾来临,他们都得收敛起来,一齐俯首行礼。
大雨洗刷了王宫的血迹,留下一片混沌污浊的泥水。新选的宫人们混在憔悴的老宫人里,拿着工具仔细清理。很快,王宫又变回了往常那样富丽堂皇的模样。
与此同时,秋之岛的大小贵族们也被洗刷过一遍,处死的处死,拔擢的拔擢,几家欢喜几家愁。但这一切嘉司悯一行人并不清楚,她们已经在蚁鼻狱里蹲了三天了。
蚁鼻狱是秋之岛王宫区的一座半地下牢狱,专门用来关押未被判刑的嫌疑人和犯了轻罪的罪犯。它的名字有很多由来,据说最主流的原因是这里的牢房窄小得可怜,简直比不上蚂蚁的“鼻子”,里面只有小孩子才能站直,其余成年人就只好换着法坐着,久而久之背都佝偻了。也有的说这里的平面图就像蚁鼻图案,只要找出中心位置,就能成功越狱。
不过,嘉司悯她们对这些考据并不感兴趣。又到了饭点,其余牢房的嫌疑人哭着喊着饿,狱卒提着两个桶,一边是摔不烂的骨碗,另一边是黑乎乎的大麦粥,来送这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饭。
“怎么又是这个?难道连个小菜都没有吗?”
小贵族端着碗,满脸嫌弃。对面牢房待了一年以上的犯人掀开眼皮瞧他一眼,就懒得再瞧,只管抱着碗喝得一滴都不剩,接着倒下就睡。
“你爱喝不喝!”
狱卒冷笑一声,就要去抢碗。小贵族没拿稳,一碗粥都给直接扣在了地上。
“你,你——”小贵族气得指着狱卒的鼻子,“我家也是王宫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这样欺辱我,不怕我出去之后收拾你吗!”
“你?现在可都整整三天了,真的是贵族,早就拿了保证金来赎人了,现在蹲在这的要么是穷光蛋,要么是吝啬鬼,要么嘛……怕是真犯了大罪就要大祸临头了!”
狱卒猛地往前蹭,吓得原本支起上身攀附牢笼的小贵族往后倒下去。
“像你这种空剩个名头的贵族我可见多了,少在这给我摆谱!”
狱卒继续分粥。今天下午又有一批人被赎走了,粥还多了一些出来,每个人得以分到满满一碗。
嘉司悯接了碗,吃完还是觉得肚子像个无底洞。佐伊更是直接饿成小猫趴下了。嘉司悯从腰带里摸出肉干塞给她,又在温热的粥里打了一整颗蛋闷个半熟。但这样也还是远远不够,其余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能直接吃的只剩这些了……”
嘉司悯拿出最后一叠鱿鱼干,留了两张给佐伊,其余的由波娃老师分给饿得快昏过去的那几个人。
“这样不行……”
乌吉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她一如既往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出去,脸颊都已显现出凹痕,但仍有人饿得昏睡过去。
前些天乌吉就抗议过牢饭分量的不合理,但被狱卒无视了。闹得狠了,狱卒甚至要冲进来打人,却被波娃和佐伊挡了回去。狱卒倒是有些畏惧了,但也并未增加饭食,甚至对她们这些人格外苛刻些。
“嘉司悯,”乌吉的眼睛亮得出奇,她攥住嘉司悯的手,“既然出不去,也求不来吃的,我们来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