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过来。到时间我自会出发。”
那是赛公子的声音。但另一个人听不出来。没过多久就响起敲门声。
“嘉司悯,嘉司悯……”
佐伊还是有些警惕,变成人身紧靠着门站,压低声音不客气地问:“这个时间你要干什么?”
“我有话要跟嘉司悯说,佐伊你先开门。”
佐伊皱着眉头,没有动。听到动静的嘉司悯眼睛都睁不开,就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
“怎么了佐伊?有人来了吗?”
嘉司悯听到赛公子的声音,就开了门走出去。佐伊不放心,抓了件薄外套给她披上,一直站在旁边。
“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
赛公子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嘉司悯倒是眼尖,瞧见对面的梨树后面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像是当初的红衣侍从,只不过穿得灰扑扑的像个普通农人。她收回视线,忽然发现一贯爱鲜亮的赛公子也是一声黑衣,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我接到任务,现在就要出发。之前说好要送你和安叔一起去摆渡区,得食言了。不过你们别怕,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乌麻和村长。还有就是……”
赛公子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抓过兜里的工作簿,迅速写下什么,撕给嘉司悯。
“我叫赛贝尔,我说过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只不过从未想过会是现在。”
赛贝尔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语速。
“我叫赛贝尔,”她重复着,“尽管有些莫名,但我还是想说,请你们不要忘记我的名字。”
赛贝尔仔细看了嘉司悯和佐伊的脸,像是想要将她们的样子永远记在脑海里。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黑衣人和黑骏马在黑暗的原野上疾驰,奔向日出的方向。
第二天坐上骡车,摇摇晃晃到了摆渡区,嘉司悯仍然捏着那张纸条,回想赛贝尔的话。
“为什么说得好像她要失去自己的名字似的……”
嘉司悯想不明白,将纸条投进鱼骨风灯,被乍现的光亮闪了一下。
“嘉司悯,就是这里!”
安叔停下驴车,下去和收购菊花的老板谈了几句,便打开车厢卸货。嘉司悯的骡车上也放了两袋,嘉司悯拽到车边,让佐伊拎了过去。
老板抽查过菊花花瓣的状态,确认没有脏污破损,当场称重付款。
“你是田官介绍的,我就说点实在话。我是想和你们村做长久生意的,所以信任很重要。要是被我发现恶意洒水或者以次充好,我们就再也不收你家的东西了。”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实在人,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安叔变着花样承诺。老板也不再啰嗦,包好钱递出去,还提醒他收好。
“摆渡区鱼龙混杂,小偷多得是,千万要小心。”
“这么多巡警,他们胆子这么大吗?”
“怎么管?大部分都是夏之岛混过来的,身份都没有,抓到了秋之岛也没法判,我们到底不能跟夏之岛交恶。”
“唉,也是……”
安叔赶紧将钱贴身放着,小跑回来陪嘉司悯她们去码头上支好摊位才走。嘉司悯特意将树屋放在一排梧桐树中间。兴许是她收集的名字越来越多,树屋也得到了魔力的滋养,拟态变得越来越逼真。加上骡车一遮挡,路过的人们只会觉得这里本来就有间梧桐树屋。
嘉司悯如今不缺钱,变得从容了许多。她每日烤两个胡萝卜大蛋糕,上午一个额外加坚果碎,下午一个则多加鲜果酱,切成整齐均匀地一牙牙。
嘉司悯还是叫客人们用名字换蛋糕,只不过请大家额外加上了对蛋糕的评价。风灯收下了名字,留下评价。嘉司悯便将那些字句剪下来,贴成密密麻麻的招牌板,摆在摊子门口。这下没有人再疑惑她需要名字的理由。
蛋糕一卖完,嘉司悯就挂上“售罄”的牌子,和佐伊一块逛摆渡区,淘有意思的物件。沿着海岸线边的小路走,有时候还能看见近岸的大船。肤色各异的人们划着小船,跟上去分装大船卸下来的货物,运到岸边分装售卖。
至于专供旅客乘坐的摆渡船则要小上很多,外表漆得鲜亮,挂了两国的旗子。摆渡船每天来回十次,票不算难买,船上总有些空位,但每人一银贝的票价还是逼得许多人去滑索道。每当头顶上有人尖叫着滑过去,嘉司悯总是不忍抬头,捂着耳朵叫上佐伊快跑回去。
黑夜降临的时候,摆渡区也还是有人在点灯工作。嘉司悯坐在树屋里写信,告诉薇薇安自己要前往夏之岛的消息。虽然这么写,但嘉司悯其实并没想好多久出发。夏之岛近在眼前,她却忽然有些胆怯了,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天亮后,嘉司悯去邮局寄信,却被工作人员告知现在全区都在封锁,进不来也出不去。
“为什么要封锁?”
嘉司悯想起王宫区的事情,下意识不安起来。
“据说是有别岛的间谍,”买过胡萝卜蛋糕的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总之,这段时间安静待着总没有错。”
摆渡船被锁在了码头。每日都有重甲的巡警巡查每个街区,没有身份的流民被揪出来,统一送进棚户房,每日点到后吃饭干活,将有缺损的公共设施都修缮了一遍。据说还可以领工钱,那些暂时没有工作的船员和卸船工都加入其中。
商人们手里压着货,有些等不及的干脆就地抛售回点本,有的则缄默不言、静待时机。生意不好做,但好在区内秩序严明,大家多少还是有日常工作要干,没出什么乱子。
又过了五天,封锁忽然解除了,一切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嘉司悯寄送了积攒的信件和包裹,下定决心买了后一天的摆渡船船票。
登船那天,嘉司悯和佐伊一人背了个小包就走进船舱,忽然听见远方传来钟声。
“是丧钟!”穿戴严实的老先生忽然哀嚎起来,“九声丧钟!女王殿下啊——”
船舱里的旅客齐刷刷哭倒一大半。里面许多还是别岛的商人,但他们也在为逝世的女王哭泣,哭得那样哀痛,仿佛自己的商路也被一同带走。
下船的时候,嘉司悯的脚步还有些虚浮。等在夏之岛的海关做完身份注册登记,秋之岛的新闻报纸就已经传遍了。嘉司悯买了一份,看见上面耸人听闻的几个大字。
“女王猝死,名不见经传四公主继位!秋之岛究竟何去何从?”